拿着粮道重新写好的账册,岳恒带人又赶回衙门。
州府衙门灯火通明、鸦雀无声。
官员上到通判刘平,下到推官、司理参军、户曹参军、兵马督监、厢军、幕职官,全都官服齐整,站在堂上待命。
“把余参军押上来!”
岳恒往堂上一坐,一众官员正向他行礼,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全都免了,面目森冷地目视前方。
官兵把余参军押了上来,岳恒还什么都没说,他便已经跪下了。
按照律例,官员无需下跪受审,但他早已吓破了胆,此时就算他不想跪,也根本站不起来。
“余参军,上月议事时,你说官仓和义仓还有十万石粮食。这个月借到五千石,又放出去一万石,应还有余粮九万五千石,今天清点出来却只有四万五千石。剩下的五万石粮食去了哪儿?”
说完这些,岳恒让人把明细拿给余参军。
哆哆嗦嗦地拿起那本册子,余参军眼都花了,连字也看不清:“回大人的话,卑职确实不知,卑职冤枉!”
岳恒惊堂木重重一拍:“即便不是你偷卖了官粮,失察也是重罪,你还敢喊冤?”
余参军不敢说话了。
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余参军,岳恒命令:“先将上月查粮仓时损毁的情况细细报来,哪个仓、哪口粮窖,说清楚些。”
余参军只好如实回答:“上月查粮仓时,卑职带人启封了所有的粮窖。信义仓除有两口粮窖坍塌,还有一口粮窖混合泥没封好,总共便有两千四百石粮食损毁。其余忠礼仓、孝廉仓分别有一千石和一千六百石粮食腐坏及被虫蛀。”
总共便是五千石粮食损毁,但当时余参军都没报上来,企图瞒天过海。
不过比起今天清点出来,凭空消失的五万石粮食,前些日子的那些竟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岳恒仍旧加紧追问今天查到的更大的纰漏:“除了封泥没封好,你查粮仓时,就没发现粮窖都被人启封过?”
“发、发现了。”余参军抬眼偷瞄岳恒,遇到他锐利的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头。
“粮仓的粮食除入仓和开仓放粮,一般是不允许启封的。但是卑职去查时,发现粮窖的封口泥大多被人动过了,好多窖都没封好,因此才导致粮食被虫蛀。当时……当时……”
岳恒替他说下去:“你怕担责任,所以不敢报?”
眼一闭心一横,余参军面如死灰:“是。”
“真是咄咄怪事!”岳恒气极反笑,“信义仓那两口窖当时都有一千多石粮食损毁,你还带人清理了陈粮,竟没发现下面的粮食早已不见?”
“当时把上层的清理掉之后,就没再往下挖了。所以……”
几个仓加起来有几十口粮窖,每口窖被偷走的粮食都在最底下。
余参军只带人清点了上层,要是他当时多长些心眼、对旱灾再上心一些,恐怕早就能发现这惊天的大秘密。
岳恒又追问了好些问题,这余参军也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胆大包天,始终是问不出所以然来。
无法,岳恒只能先把他关押起来择日再审,并且要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追查。
余参军被押下去后,好一会儿堂上还是没人说话。
岳恒闭着眼睛,手握成拳指节轻轻敲着桌案,太阳穴和眼睛都突突地跳着疼。
到底该如何查,他现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又过了片刻,刘平才站起来:“岳大人,今天关押的粮仓看守有近百人,您看……”
这岳大人来了之后,州府和县里的牢房倒是天天爆满。刘平早想找个机会说了。
睁开眼,岳恒皱着眉又想了想,没有回答刘平的问题,命令一道接一道。
“李厢军,派人严密看守粮仓,妥善存放好所有粮食,不得再有任何闪失。”
“吴督监,带人去余参军家里搜查,往来书信、账册都不要放过。另派一队人,到牢房里看好余参军,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近。”
“黄参军,整理好粮仓过去一年间所有看守人员的名册和度支账册,如有发现立刻报上来。”
“白参军,先带人问出粮仓看守的口供,整理成册,过去的任何异常之事、异常之人都要问出来。”
各人立刻领命去办。
“另外。”岳恒看着堂下还站着的各位州府衙门的大人。
“彻底查清粮仓失窃之事前,取消所有休沐和旬假,诸位大人不得告假、不得出城、不得见客、不得递送私人信件,诸位的亲眷也是一样。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会立刻上书御史台和刑部,请有司衙门会同办案。”
他摆明了是怀疑官府中还有余参军同谋甚至是主使,因此话音刚落堂下立时炸开了锅。
“大人!我们……”
岳恒一挥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冷硬:“不必说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