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很热吗?”
“啊,失礼了。”林晏掏出一方手帕来,一点点攒去薄汗,“这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的毛病也看过大夫,大夫说是太虚了,吃过药也不见好。让大人见笑了。”
岳恒屏住了呼吸,他总是忍不住去看林晏的手,手指细细长长的,骨节匀称、肤色雪白,但手却并不细腻。
一直保持握刻刀的习惯,确如林赟所说,林晏手上都是茧子,手指还有淡淡的划伤疤痕。
眼睛随着林晏的手一起动,岳恒又注意到他的脸。
也是一样雪白的颜色,皮肤出奇地细腻,因着天热开始泛红。
薄薄的眼皮轻眨几下,整张脸擦过之后竟像是水洗过的精品白瓷一般。
略微抬头又去擦脖子,林晏仰头时下颌骨的棱角分外明显,呼出的气像是能把人烫伤。
林晏动作很快,几下便擦完了。
但在岳恒看来却像过了许久,久得他觉得自己都喘不上气。
端起茶杯来略作掩饰,岳恒叹道:“今年好像格外地热,林老板怕是要受罪了。”
林晏笑笑:“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大人以前在京城,恐怕没体会过南方的暑热吧?”
岳恒点头应了声,他此前确实没有来过南方。
又闲话几句以往避暑的事情,岳恒才说:“下午衙门还有公务,就不留林老板了。”
见了礼走到门口,林晏又转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人,州府衙门在青于山有一处大宅院,山里环境清幽又凉爽,还建了专门的凉屋,是避暑的好去处。酷暑时候,大人也去那边么?”
这事岳恒毫不知情,但更关注的是林晏说的那个“也”字,他在暗示什么?
不动声色地摆手,岳恒不甚在意地说:“到时再议吧。”
林晏想了一路岳恒说的那些话。
因担心干旱,今年的粮食会歉收、粮价大涨,林晏早先已清点了存粮,差人先行买粮囤粮。
连他都在为应对旱情做准备,更不用说岳恒这个父母官了。
今天五个县的县令都来了州府衙门,黄参军昨天差人问有没有人最近从其他州府回来,要打听米价。
他料想这些都与已经出现兆头的旱情有关。
摘去岳恒说的娶亲、暑热、官商等等,林晏猜他真正想问的是认捐和修义仓的事情。
难道岳恒要效仿之前的做法?如果真是这样,就得先把钱粮都给官府准备好,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但林晏还是隐隐有种感觉,岳恒似乎并不是为着应对今年的旱情来的。
他对衙门里的许多事情都不知情,或是不知全貌。
所以今天找自己来,或许是为了套话。可是这么几句又能听出什么?
临走前,林晏状似无意地提了青于山的大宅院,他猜岳恒一定能明白。
像岳恒那样一看就清高孤傲的人,想必对那些蝇营狗苟之事是从不沾染也不屑于沾染的。
即便他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人,这样说也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自己想的那种人,学富五车、刚正不阿、丰神俊朗。
林晏耳边响起刚才逢迎岳恒时说的这句,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此等孟浪之言以后切不可再说了。
想起岳恒听完这句话似笑非笑的神色,林晏眼前不由得浮现那张的确是丰神俊朗的脸。
谁家小姐要是嫁了他,倒也算是有福气。
刚才觉得娶亲是岳恒说的话里最不重要的,现下林晏却又觉得这是顶要紧的事。
要是自家小妹林慈愿意,说不定真能与岳大人结成姻亲?
不不不!
林晏马上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家,就算真的能结亲,林慈也做不了正妻。他决不肯让小妹给别人做妾。
更何况,依着林慈的性子,铁定要把天给掀了。
他还不想当岳大人的灾舅子。
想到镇日拿着一本《巴清夫人传奇》翻来覆去读的林慈,林晏仍觉有些头疼。
秦初期的巴清夫人在丈夫过世后守家业、经营生意,终成一代传奇,还得到了始皇帝的赏识。
林慈似也有这样的志向。
但哪有未出阁的大姑娘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是以林晏和大嫂江琪都还未同意。
想给林慈寻个好夫家,想让侄子林赟能科举入仕途,不想因为是商人就一直被人轻视。
林晏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从岳恒那里找到些机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