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岳恒点点头，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此事先不在这里商议了。”

接着岳恒一项项吩咐。

“袁参军，你会同五位知县大人，再仔细核算一遍需要几口深井，花销也重新算个确数出来。”

“黄参军，近一旬的粮价要细细报来，相邻各州府的价格也要打听到。另核算一遍采购一万石粮食所需银钱，以及州里能划拨多少出来。”

“余参军，带着粮道把官仓的粮食重新检查一遍，如果有腐烂损毁的都报上来，各县的存粮也都清点清楚。明日再议。”

众人皆答是。

留下刘平在堂上，岳恒状似虚心地求教：“刘大人，依你之见，州里此次的银钱缺口大概有多少？”

刘平对答如流：“依下官愚见，若是持续三到四月的旱情，非得再有七到八万贯不能度过。”

也就是说州里能拿出的完全是杯水车薪，岳恒不说话了。

偷觑了一眼他的神情，刘平继续语重心长地劝：

“不瞒您说，大人，我在安州第八年了，从参军又升任通判，以往不是没遇到过灾情，但除了靖和二年那次洪水，其他时候向朝廷要钱简直难如登天。这几年西边、北边都不太平，连年打仗赋税重，户部的银钱怕也是大半供给兵部了。”

岳恒还是沉默，官府对商人已征了重税，一遇到灾情竟还要问商人拿钱，真是咄咄怪事。

又观察了一会儿岳恒，刘平知道他心里必然不认可认捐的做法，这倒是和高大人之前所说相符。

但他认为岳恒为官经验尚浅，心中装着的都是书生之见罢了，不管有什么背景，最后还不是要和光同尘？

回过神来，岳恒说自己需要再想想如何应对，让刘平先退下。

片刻之后，他唤来韩七：“差人去请林晏老板过来。”

林晏正处在难得的宿醉中。

昨天他刚回，就听杨管家说有人来请他到府上一叙。

来邀请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州唯一的皇商，安州商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杨青。

人是熟悉的人，但往常都是商会有要紧事，或是京城有大消息杨青才会请他过去，除此之外鲜少邀请他见面。

今天不知所为何事？

换了身衣服，林晏朝杨府赶。

杨青一身锦衣华服，坐在堂上喝茶看书等着林晏，神色自得。

一问才知，是京城的杨大人赐下好酒，他请林晏来品。

这的确是怪事。

林晏在外几乎不喝酒，酒量也不太好，找他品酒未免是找错了人。

“今天过节，这第一杯要祝林老板平安喜乐、安康顺遂。干！”杨青豪放的声音响起。

林晏神志被拉了回来：“多谢杨老板，好酒！”

“第二杯。这几年林老板独自支撑林家的生意不容易，祝林老板以后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干！”

“还有这第三杯，林老板年少有为，预祝你有个美满姻缘。干！”

连喝三杯林晏有些吃不消，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青竟伸手抵住杯底，用力一抬酒杯，迫他喝下了第三杯。

“杨老板，我实在不胜酒力。”林晏放下酒杯，偏头咳嗽了几声，又抬手擦去了酒渍。

他很少喝酒，才只三杯整张脸便开始泛红，连眼眶也跟着发红。

眼神幽深，嘴角带着笑，杨青定定地瞧着林晏：“从前不知，林老板竟生得这般俊秀。”

“什么？”林晏甩了甩头，没听清。

“没什么，”杨青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给林晏倒了半杯，“好酒要细品，刚才是我失礼了，夜还长，咱们慢慢喝。”

林晏喝得太急，刚才确实有些发晕，杨青的话他听得不太真切，此刻见他又举了杯，只能勉强应对。

关心了一阵林晏大哥林易的事，知道他还未放弃寻找，杨青对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大加赞赏。

接着控制力道拍了拍林晏的小臂，杨青豪迈说道：“好兄弟！我虚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往后咱们便是兄弟了，我表字崇义，以后林兄弟直接称呼我的字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谢了杨青的好意，又是半坛酒下肚，林晏已有些昏沉。

花厅的灯点得不太亮，他连人都快要看不清。

“崇义兄，我、我该告辞了。”

杨青马上挽留：“林兄弟醉了，不如就在我这里歇了？”

“不可！”林晏说着站了起来，“叨扰了崇义兄，我怎么好意思？”

起身的时候酒劲冲上头，林晏身子摇晃了一下。

杨青赶忙伸手扶住他的腰，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仿佛是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林晏伸手扶住桌子退后一步，轻咬舌尖勉力清醒，唤来永怀。

永怀搀住林晏片刻不停地往外走，听得杨青在背后说了句“保重”。

他没看到，背后的杨青微锁着眉头注视自己，摊开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轻笑出声。

今日答了官府听差的话，收拾停当坐上马车，林晏仍不住揉太阳穴。

偏偏在这时候岳恒来找，还盼自己能慎重对答、不出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