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她公寓楼下。
赵必珲刚从洗手间出来,一面擦头发,一面拿起手机。
一个未接来电?
看到费琼斯的名字,她指尖一滞,缓缓咬住上唇,踟蹰许久,还是拨回去。
“喂?”
“......”
“喂?你怎么了?”
“你......还想见我吗?”
心脏一阵绞痛,她嘴唇几乎咬破才压制住泪水:“......我,我想见你。”
“那你下来。”
什么?她有些疑惑,却发现他已经挂了。
没办法,只好穿好衣服,连忙下楼。
走出楼道,四下张望,远远瞅见榕树下有个人影。
小心地上前,是他的鞋子,微微放松,再抬眼,哑然失笑:“噗,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他上前一步,本来笼罩在阴影中的脸被路灯照亮。
一霎时,她看清了他脸上的伤口和血迹。
“天呐......”
声音骤然沙哑哽咽,她目瞪口呆地抬起手,触到他的脸。
“谁打的你?”
他蹙眉,但没有躲闪。
“你爸爸?”
他微微点头。
愤怒腾地烧起:“他怎么可以打你!”
他又微微摇头。
她气得脑袋一阵阵发蒙,双手颤抖,胃里痉挛般的痛。
不受控制地一把抱住他,只是因为觉得他应该很冷。
路灯上,飞蛾扑向灯火,发出奋不顾身的碎裂声。
回到屋里,她让他先去洗澡,自己翻箱倒柜找他的睡衣。
刚打开抽屉,就感到脑中难以遏制的哭泣的冲动,只能扶住额头,深呼吸,抹了一把脸,尽量装出轻快的声线:“你之前在这的睡衣放哪了?”
浴室传来他有些低沉的声音:“阳台。”
她马上去阳台拿过衣服,走到浴室门口,似乎不方便进去,于是说:“我放门口凳子上了。”
“......你进来。”
她垂眸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去。
他只是坐在马桶盖上,还是刚才那副穿着,纹丝不动。
她抿了抿嘴唇,上前抚上他冰冷的脊背。
“你这样会感冒的。”
没说话。
她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来给你洗?”
闭眼算是默许。
她转身把门口的凳子拿进浴室:“那你先坐进去,裤子自己脱。”
他顺从地走进浴室。
她打开花洒,调到适合的温度,像浇花一样淋到他的头上,肩膀上,脊背上。
热气蒸腾,她分不清是水蒸气还是泪水。
忽然连花洒都拿不起来。
他觉察到水流的方向不对,回眸看向她。
那双眼大而空洞,就如同那个梦里,她踢倒了幼年的他堆好的积木,也是那个眼神。
她终于无法控制,俯身,也顾不上打湿衣服,趴在他的背上放声大哭。
哭声夹杂着水流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他犹如一尊雕像,没有开口,没有动作。
在一点点回到坚冰的堡垒中。
但她的泪水流过他的脊柱,沿着肩膀,划过锁骨,最终在心口消散。
终于,那颗心还是温热而鲜活。
他拿起花洒,声音平静许多:“可以了,我自己洗吧。”
出浴室时,她蜷缩在沙发上,疲惫地对他笑笑。
他上前,在她脚边坐下,递去吹风机。
她心领神会,开始给他吹头发,又问:“你伤口不能碰水吧?”
“没事,已经冰敷过了。”
“那也要注意,一会儿我给你涂一点药膏。”努力玩笑,“你这张脸留下疤就可惜了。”
不知道他笑没笑。
她认真地一缕一缕吹过他的头发。
又找出药膏,用棉签小心地涂在伤口上。
两张脸挨得太近,她可以看到他眼眸中转瞬即逝的欲求。
如果是现在,在他如此痛苦的时刻,她希望他可以得到一些安慰和快乐。
“嗯......”她放下棉签,声音紧张但坦然,也夹杂着一丝期盼,“如果今晚你想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真的。”
四目相对,他眼中微微有浪涛翻涌,但很快平息,睫毛下阖,微微摇头。
她不免诧异,还未开口,他又说:“今晚,他们有些松口,说让你父母和我父母聚在一起谈一谈。”
她猛地坐直上身,几乎成了后仰,难以置信地开口:“这是因为打了你而内疚么?”
他不置可否。
“我妈的脾气,可能还是达不到预期......”又看见他的伤口,她心一软,“好吧,我会劝劝她,我,我还想告诉你,我没有觉得我们完了,我还是很爱你,只是,我也觉得我好贪心......”
他闭上眼,倾身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