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忘了告诉你,我因为要背单词,担心打扰到别人,就换到楼梯口这边的角落里了。”
马上迈步,一边走一边张望,猛然看见她站在一侧窗户前,低头念念有词。
他感到解救一般松了一口气,走进却看见她手中缠着三根磁带。
瞬间,他心中爆发出烈焰般冲天的愉悦,表现在脸上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赵必珲注意到身边有人,抬眼一看,笑着说:“抱歉,我忙这个忘了。”
“你在编手链?”
“对啊,我高中时就喜欢一边背东西,一边手里做点不动脑子的活儿,况且——”
“——你不是想要这个手链么。”
他伸手捻起磁带,声线遏制不住欢欣:“对,我很想要。”
“现在磁带真不好找,我还是去网上买的,有十盘,可以编两个了。”
“好,那就两个。”
她笑了笑,继续默念单词。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凝然不动,但手指翻飞,恍惚回到高中时,一切喧闹彻底寂静,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同沉入静谧的海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她。
他眼眸微动,凝视着她的耳朵,发丝,下颌,脖颈下的锁骨,墨绿色的衬衫,领子很低,上面一颗棕木的纽扣恰好在皱褶处。
忽然想扯开那颗纽扣。
下一秒,她偏过脸,微微诧异:“怎么了?”
他不动神色地清了清嗓子:“去吃饭吗?”
走出图书馆,华灯初上,晚风带着残存的热浪。
随便找了家粉店,还是两碗微辣。
她拿出自带的筷子,递给他。
“外面筷子可能有幽门杆菌。”
又说:“吃完还是给我,我带回去洗。”
他点点头,拿过辣椒碗。
“你要加那么多么?”
她有些担忧。
“没关系。”他看着红得发黑的汤,感到自己的确需要一些强烈的刺痛,来遏制住即将崩溃的理智。
其实他的确比常人更难感受到辣的灼痛,似乎不仅是情感神经,连味觉神经都一样迟钝。
如果当初自己可以感受到痛,就能知道自己有多爱她,也就不会选择离开。
此刻,他们便不用坐在这里,坐在一切的起点。
而是在其他任何一个城市。
他会不需要这些辣椒,因为她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她会多一个身份:他的法定妻子。
他们会睡在同一张床上,有过无数次的水乳交融,从此不分你我。
周遭都是食客嗦粉的声音,他脑中却是她醉酒那晚在耳边的喘/息。
她忽然抬起眼,蹙眉打量他:“你不吃么?”
他挑起一筷子粉,堆上辣椒。
鼻腔闻到了那股火辣,口腔却没有预料到的剧烈刺激。
还是不够辣。
他仍旧在沉默地崩溃。
饭后,赵必珲还是回图书馆。
“我今晚还有事,需要去一趟。”
她立刻通情达理地点头:“好,你去吧,我自己骑车回去。”
其实内心有一点期望她能撒娇挽留自己。
但她直接转身离开。
不可避免地十分郁闷,驱车来到继母家的小区。
门打开,是陶广韫。
她一看,冷笑一声:“你这张脸,被你爸看见又骂你。”
“他来多久了?”
“没多久,但可不像是愿意等你的样子。”
费琼斯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先从玄关无声地经过,瞥见餐桌边并没有父亲的背影,应该在书房,便走向厨房。
陶寻涛正站在冰箱旁,看着保姆做饭。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笑了笑:“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也注意到他的脸色,问:“你怎么了?”
他沉默着,不愿意撒谎,也不好回答。
陶广韫无声地走到身后:“他现在只会为一件事摆出这样的臭脸。”
陶寻涛扶了扶眼镜:“你们吵架了么?”
费琼斯微微摇头。
忽然陶广韫发出一声轻轻的哦,闪身躲入厨房。
接着,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去哪了?”
“图书馆。”
“去图书馆做什么?”
陶寻涛忙说:“去图书馆也不是坏事,你别逼问他了。”
“真的去图书馆,还是又去找那个赵......”
陶广韫嘴里嚼着一块糕点,含糊说:“赵必珲。”
“对,赵必珲,光这个名字就很大的野心。”父亲咳了一身,声线沉稳阴森,“我不知道你脑子又出了什么问题,会看上这样的人,之前的林小姐,明明很喜欢你......”
费琼斯忽然转身,没有看父亲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我吃过了,我先走了。”
“你站住!”庞大的怒火追上来,“我已经够容忍你了,你说不住在家里,行,非要在那个工作室上班,也行,就连当初说要去找你妈,都行,但现在,你的结婚对象绝对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门在背后嘭然关上,却阻挡不了一阵阵汹涌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