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必晖开始在闲暇时去图书馆。
费琼斯还是坚持陪着她。
“你不是也说或许是虚惊一场么?”
她笑了笑,默默允许。
其实也知道在他内心深处肯定是希望自己落榜,不然如何是“虚惊一场”,但他来陪同时,永远安静地看书,用电脑时也是尽可能无声地打字。
甚至有时,会帮她看一下英语题目,分隔开东绕西绕的长难句。
她不禁问:“你希望我考上么?”
他脱口而出:“当然不。”
“那为什么不仅不打扰我,反而帮助我?”
他无奈笑笑:“我怎么敢打扰你。”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了闲暇时去图书馆,一切仿佛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医院也知道了她的计划,都纷纷表示万分诧异。
忽然放弃安稳的生活,去赌高风险低回报的未知未来,的确不是一个明智的成年人会做出的决定。
“放着这么好的对象,不赶紧结婚生子套牢,转去考研,我说她平时就孤僻,脑子果然更是古怪。”
走出院长办公室,就听见里面的讨论,她顿了顿,但也没当一回事儿,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题目上。
的确,别人想说就说,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不会为闲言碎语而挂怀。
为了学习,自然很多时候他们只能沉默地坐在一起,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太多交流。
夜晚,赵必珲看了一遍答案,圈出错题,超出预期的多,不禁有些受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悄悄离开书桌,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看向客厅。
费琼斯正和狗坐在一起看电视。
热闹的搞笑综艺,他盯着,面无表情。
狗趴在地上,偶尔向上瞅一眼他,又闷闷不乐地叹息一声。
两张脸,一模一样的孤独神情。
这么喜欢微笑的快乐的狗,也被他传染上忧伤。
她看了一会儿,胸腔中涌上不忍的柔情,还是走过去,坐下抱住他。
他唇角微微上扬。
但她看出那只是强颜欢笑。
从来不在乎对人臭脸的费琼斯,也开始戴上伪装开心的面具。
她仰面吻上他的唇角。
两个人一起倒在狗身上。
狗哼唧了一下,但好脾气地接受。
“好点了么?”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她问。
他还是戴着浅笑的面具,然而内心如风暴般咆哮:
当然没有,没有!
一个吻完全不够,不够,他要更多,要每天每时每一秒都随时可以吻她,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就能看见她,在陌生荒芜的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她的陪伴。
她的嘴唇,睫毛,五官,手指,肌肤,声音......包括这整具躯体,他都想要占为己有。
他恨不得用最卑劣最自私的方式留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已经受够了撒谎,自出生起没说过这么多的谎言。
什么希望你成为更好的人,什么我不敢打扰你,什么我不愿我的爱成为你的负担。
全是谎言。
在异国孤身一人时,他告诉自己,只要她不是死了,任何一个对手他都不放在眼里。
过去她如此爱他,她也只能爱他一个人。
然而现在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她的自我。
他感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无声无息地崩溃,所有的酸涩和不甘如沸腾般甚嚣尘上。
再次看向有些讨好的她,点点头:“好点了。”
她放松地舒出一口气,贴了贴他的面颊,俯身揉揉狗,起身回到卧室。
他看着她的消失的背影,再一次后悔刚才没有用尽所有办法挽留她。
哀求,哄骗,鼓惑,诱劝,强逼。
任何办法。
他一件也没有做。
*
临近下班,费琼斯看着电脑屏幕,没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发呆。
“小费,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项目主管邓清钊经过他的工位,不禁问。
“抱歉。”他关闭电脑,拿起手机。
“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只怕比吵架更难以解决。
“我看你和你那个女朋友长久不了,人事部新招了几个小年轻,都在托我打听你......”
他直接起身,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邓清钊在背后摇摇头。
和她约在图书馆见面。
进入图书馆,七月的天气,已经相当炎热,图书馆的空调充足,他嘱咐过她一定要穿长袖。
过去她一般在A区偏北那一块,有时候找不到座位也会去咖啡厅。
但今天两个地方都没找到人。
他疑惑地四下张望,走到咖啡厅的最里面,只有三个高中生在做作业。
内心忽然涌上一阵惶恐,难道她提前离开了?
可是明明约定好至少到考试成绩公布前,他们仍是情侣。
她会毁约么?因为他曾经失约过?所以故意报复他?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偌大的图书馆里,一霎时感到天地间孑然一身,看不到任何一个同类。
径直走到图书馆最外侧的平台,远离人群,拨出她的号码。
“喂?”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