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必珲预感到这两人似乎有些前仇旧怨,不免来了吃瓜兴致,视线像打乒乓球一样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过。
手机响了,是费琼斯的电话。
她赶紧挂断,生怕错过好戏。
一边微信说等一下打回去,一边紧盯着前面。
温臻的笑容僵硬下来,像一张行将碎裂的面具。
“你在说什么?”
“你都忘了么?”陶广韫冷笑,“我就是因为那件事,开始思考我们这些所谓投身艺术的人,似乎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温臻的笑容已经消失,漆黑双眸骤然冷却如寒潭:“那件事,我也很遗憾。”
“对啊,你永远有冠冕堂皇的立场,你永远都是正确的,温柔的,只是想治愈别人的伤痛,多么善良啊。”
温臻语气中已有几分怒气:“所以,你今天专程来问候我就是为这个?”
“当然不止。”陶广韫看了赵必珲一眼,“我知道她似乎也受了你的蛊惑。”
“蛊惑?”温臻哭笑不得,推了推眼镜,“你和你弟弟一样,很抗拒心理治疗。”
“因为我早就看透你了,你不过希望那些痛苦无助的人可以被你操控,对你言听计从。”
温臻站起身:“你现在的确精神不正常。”
陶广韫依旧处变不惊:“你怎么诋毁我都行,但是希望之后不要再破坏他们的关系。”
赵必珲忍不住插嘴:“对不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正好撞上温臻的视线:“我在破坏你们的关系么?”
“什么?”她还有些发蒙,脑子飞速回想起前几次治疗,的确每次都会出现不快。
但温臻说的,不过是点明他们本就有的裂缝。
她垂下睫毛,一言不发。
陶广韫施施然起身,语气愈加凝重:“我知道,我弟弟和常人不太一样,但是他的确很爱她。”
“你问过她的想法么?那样的爱,会让她痛苦,不是......”温臻勾起森然唇角,“已经有一次教训了么?”
陶广韫侧目,问赵必珲:“他对你说了什么?”
赵必珲有些错愕,思索片刻:“我,我的确有些心理问题,我不够坚定不够勇敢,潜意识里亲密关系等于互相伤害......”
又想到之前温臻的话:“我社交能力也不行,我们俩不够互补......”
“够了。”陶广韫断然开口,“又是社交社交社交,强制社交就是霸凌,没必要去参加他们的游戏,并不好玩,所以人都在让内向者开口,但没人说外向者应该闭嘴。不要为了外界委屈自己。”
赵必珲若有所思地抬眼,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告诉她,拒绝这个世界也没关系。
温臻哂笑:“所以你希望她最后和你一样?”
“我又如何?我是怪人,我自得其乐。”陶广韫微微昂首,眼神中有往事的阴影:“你一直自诩健康,也许你才是病得最重的人。”
“那么,你大可以回去,看看他们未来会如何发展?”
“温臻。”陶广韫的声音骤然阴寒,“我的确不喜欢你们这个群体,但你无疑是最过界的一个。”
“陶广韫,我再说一遍,翁凌的事,完全不是我的本意,况且,现在她已经走出阴霾,为什么你不行呢?”
“什么翁凌?”
陶广韫深吸一口气:“翁凌是我当初舞蹈队的朋友,她也有伤病,一直达不到想要的成绩,直到把自己逼疯,后来她和他在一起,我以为她会好起来……”
“的确有一段时间,她看起来很快乐,他成了她的上帝,所以,一旦他离开,她彻底崩溃……”
“……她在练舞室自杀了,是我把她送去医院。”
温臻嘴唇紧抿,细边眼镜有些下滑,正好割开双眸。
“我那时太年轻,没有办法承受她那样沉重窒息的爱。”
陶广韫冷笑着摇摇头。
温臻又看向赵必珲:“所以,我能理解你。”
赵必珲茫然中夹杂着震惊,脑中一片浑浑噩噩,骤然想起高二是有一个试图自杀的女孩。
如果自己离开费琼斯,他会死么?
“这,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什么。”温臻继续说,“你只用想了想你们的未来在哪里?”
赵必珲的眼神从温臻移到了陶广韫脸上,意乱如麻。
一方面,她爱他,爱到担心自己不能更好地爱他;另一方面,她又疏离着他的爱,表面上是想要边界和自由,究其根本,是害怕他不再爱自己。
陶广韫的话,让她豁然开朗,仿佛牛角尖中找到一个出口。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成为主流观点里他应该爱的人,爱情很多时候没有逻辑没有情理。
我接受我自己的负面情绪和缺陷,放过我自己。
他爱我,是我的幸运,他不爱我,也不是我的不幸。
我会爱我自己,一切。
正要开口,门忽然被打开。
费琼斯推门而入,视线扫过其他两人,停在赵必珲脸上。
陶广韫微微挑眉,很快恢复寂静。
温臻只看向赵必珲。
费琼斯上前一步,看向赵必珲。
赵必珲缓缓站起,忽然前所未有的呼吸畅通:“我们出去说吧。”
陶广韫忽然对费琼斯说:“等等,你先送我回家。”
又回头对温臻:“她以后应该不需要看医生了。”
*
车里,陶广韫悠闲地哼着不成曲调的旋律。
费琼斯把她送到家门口。
陶广韫出门,又返回,趴在赵必珲的窗外:“有空,你可以来,我给你抽几张牌看看。”
赵必珲缓缓点头,眼中交织着敬佩和感激。
陶广韫又微微扬起下巴,对费琼斯:“对了,你的沪市之旅如何?”
费琼斯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声音低沉肃然:“没必要装出一副关心这件事的样子。”
陶广韫并未生气,反而轻松地舒出一口气:“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