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样。”
赵必珲忍不住问:“可是你以前那么受欢迎,很多人喜欢你,崇拜你。”
“对啊,那是以前,现在我离开人群,离开主流,无法再展示那种损害我身体的舞蹈,我成了一个被社会抛弃的怪物。”
赵必珲一阵酸楚的心痛:“要不然,你要去看看医生么?”
陶广韫回首,目光略带责备:“你也想治愈我么?”
“我,我去看过几次,但感觉好像......”
好像事与愿违,自己对这段关系更加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如果你想让我去看医生,我会去看看。”
有些意外,但毕竟还想和她见见面,便约下一起去第六医院。
犹豫着要不要预订温臻,联想到上次他的那些话,再次见面只怕费琼斯会生气。
陶广韫忽然靠近,双眸漆黑,深不见底。
“你怎么了?”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但费琼斯不太高兴。”
“哦?”她高深莫测的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这倒有意思。”
“那就去看看你那个医生吧。”陶广韫声音忽然威严而神秘,让人难以抗拒,又看向猫笼,“我要黑猫,纯黑,你什么时候有,可以随时联系我。”
*
和陶广韫走在一起感觉比和费琼斯走在一起还要局促不安。
前者吸引了更多的回头率。
不同在于,看向费琼斯的目光多是欣赏和戒备,看向陶广韫的却复杂很多。
震惊,不解,同情,钦佩。
少有赞赏。
连前台的护士都多看了她几眼。
上一个患者还在,她们在外面稍等。
陶广韫忽然开口:“我记得他。”
“嗯?”
“温臻,他和我同级。”
“哦,对!”赵必珲想起来,“你们见过么?”
陶广韫的笑容莫名有些冷:“自然见过。”
温臻出来,依旧一副衣冠楚楚的精英模样,一身白大褂纯洁如雪,细边眼镜遮挡出一些眼神。
“赵必珲。”他先叫她。
赵必珲马上起身,点点头。
“之前的治疗,你思考过么?”
“我......”细想好像一场醉酒混忘了,“年后有点忙,没顾上。”
温臻的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责备:“这不是小事,你还是要认真考虑一下。”
“好,我知道了。”赵必珲感觉自己对他总有点学生对老师的心虚。
又忙说:“今天不是我来,我陪我男朋友姐姐来的。”
陶广韫适时起身,走向温臻,随意伸出手,语气闲适:“你好,我是陶广韫。”
温臻从来喜形不露于色的脸骤然震惊得无以复加。
“陶广韫?你是陶广韫?”
陶广韫浮现了然的微笑:“我知道,我变化很大。”
温臻难以置信地尴尬一笑:“我完全认不出你了。”
“这样也好,过去的我我并不喜欢。”
“过去?”温臻镜片后闪过一丝鄙夷,“你现在这样?”
赵必珲被这两人的氛围镇住,小心开口:“你们要不要先进去?”
想在外面等,却被陶广韫叫住:“你也进来。”
走进咨询师坐下。
温臻率先开口:“你来咨询?”
陶广韫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腿上,声线平缓低沉:“对,是我。”
温臻一边看陶广韫的病历一边问:“你现在还在跳舞么?”
“不,早就不跳了。”
“为什么?”
“为什么继续跳?”
“你不喜欢跳舞么?”
陶广韫露出怅然的笑:“我决定放过我自己。”
温臻蹙眉:“所以,你变化的原因是?”
陶广韫沉默片刻:“发现自己在为没有必要的事情奋斗。”
“哦,价值观被颠覆。”温臻在笔记本上写下,“所以这就让你放弃跳舞?”
“不,不是这件事,是我得了抑郁症之后的思考,我本来觉得我是在意那个奖项,可是后来我想通了,那个奖,其实一文不值,我和那个第一名,还是任何一个参赛者,都不过是被哄骗的受害者。”
温臻不禁放下笔,大惑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么医生?”陶广韫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了那些供你们欣赏的舞姿要受多少苦么?我骨折过多少次?流过多少血?最后得到了什么?”
“荣誉?肯定?实现自我价值?”
“对,这就是我最厌倦的,为了别人的期待而献祭健康和自我。”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不可能完全无视旁人的目光。”
“所以医生要我怎么做?”
温臻低头一笑,语气愈加无奈:“你可以试着走出去,去适应这个世界。”
“我去适应?”
“对,因为这个世界无法改变,你只能适应?”
陶广韫忽然往后一仰,抱起双臂。
“你们总是这么说?”
“嗯?”
“你们这些心理医生,我见过很多,每一个都是你要适应外界,我已经,不吃你们这一套了。”
赵必珲隐隐觉察到此刻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顿时自责自己是不是又弄巧成拙。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温臻忽然一笑。
陶广韫眯起双眼:“对,我在想你做心理医生,是因为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控制别人的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