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两分钟后,他有惊无险地进入了走廊。
这里的血丝中出现了树根般的粗壮脉络,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在一片猩红中缓慢地起伏搏动。地面的隆起越来越多,似乎曾有许多人试图通过这条走廊逃离,却在拥挤与奔跑中迎来了死亡。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猩红的长廊,祁澜刚找到楼梯间,就听见一声巨响,接着地面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那扇门被撞开了?”
他没再管地上被血丝覆盖的门板,立刻加快速度朝下跑去。
填满楼道的血丝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全部躁动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翻涌的血色仿佛死亡的潮水,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整个第二层,紧追了过来。
祁澜知道安静潜入是没有可能了,索性一边挥刀斩向四周飞来的血丝,一边全力朝着第三层冲刺。
灯光摇曳,才出楼道,大片猩红血影就朝着他的方向扑来,满地满墙的血丝都已陷入疯狂,整个空间仿佛成了一片血海。
长刀闪过,祁澜借着疾冲的势头径直迎向了堵满廊道的尸山。刀刃深深砍进腐烂融化的尸块,随后直接贯穿了那庞大臃肿的躯体,腥臭的黏液混杂着被斩断的血丝四处飞溅,尖利刺耳的怪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廊道。
祁澜步势不减,继续往前狂奔。他很清楚,只有跑过从楼道里涌来的血潮,跑过这片监狱里血丝受影响的速度,自己才有活着的可能。
刀刃翻飞,无数血丝刚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袭来就被斩落。祁澜飞快侧身贴墙躲过从走廊尽头奔来的尸山,随后一脚踹掉试图爬上裤管的血丝,冲进了廊外的大厅。
这里俨然是群魔乱舞的状态,入眼尽是血色,数座尸山在其中艰难移动,一条条血管般的粗壮经络游走于血丝编织成的巨毯之上,仿若活物。
所有关于空间的概念都被血色模糊了,祁澜耳边满是从尸山深处传来的怪叫和那血色经络里如同心脏般的怪异搏动。他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到通往另一个楼梯间的走廊,那里俨然被血丝堵塞得只剩一个小口——其代价是小半条胳膊被撞来的尸山彻底碾碎。
“好在是左臂,影响不大。”
祁澜如此想着,将刀叼在口中,右手拔枪一口气射完全部子弹,硬生生将聚拢的尸山逼退,随后把枪一扔,在血潮涌来的前一刻翻身跳进了那条走廊。
激增的肾上腺素让小臂断裂的疼痛变得可以忍受,祁澜也来不及去做包扎防止感染——想来昼是会代劳的,重新拿起刀就往前面跑。
漆黑的魂纹在皮肤上流转,暂时封住了白骨森森的断口,将被血味吸引着侵袭而来的血丝阻隔在外。
“骨骼缺失,你那条手臂恐怕短时间无法再生了。”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祁澜压根没时间理会,他大概用了三十秒去适应左侧小臂缺失造成的攻击范围减小和平衡问题,接着就用右手长刀开路,硬顶着飞舞的血丝朝走廊尽头冲去。
撞开虚掩的门板,无以计数的血丝如海水般从中倒卷而上,自他身后追来的血潮几乎同时到达,狭窄逼仄的长廊瞬间被血色填满。
“你只有两分三十秒了。”昼提醒道。
漆黑魂纹疯狂运转,修补着不断崩裂的皮肤,祁澜将刀深深插进布满血丝的墙体,往下的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温暖、柔和,仿佛一位母亲在轻柔地呼唤着自己筋疲力尽的孩子。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溃散,成百上千的血丝从伤口里钻出,和那些挡在路上的东西融为一体。
但撕裂的剧痛又将他反复从那迷蒙的睡意中拽回。刀刃一次次插入墙壁,每一秒都被拉长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奋力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被血色覆盖的前路。
我要活下去……
他想。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离开这里……
手中忽然一轻,那把陪伴着他从北区一路杀到东区的长刀终于不堪重负,自握柄处延伸开一道道细纹,随后彻底碎裂。
祁澜猛地往前一挣,断刃脱手,整个人一头扎进了第四层的血海当中。
“一分三十秒。”
眼前是一片猩红而混浊的世界。
所有东西都好像被吞噬了,能见度只有几米,刚游出一段距离,祁澜就发现自己右手的手掌连同小臂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白骨。
侵蚀速度快了将近一倍,这座监狱的地底存在,恐怕要比八号监狱的强出几个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