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骂边吐出几口瘀血,随即一跃而起,抓着矮楼的二层窗口翻了进去。
翻涌的血蟒紧跟在后,窗框被直接挤爆,碎石横飞,临街的墙体轰隆隆塌向地面。
祁澜反手削掉追到身后的蟒头,径直从对面的房间里跳出,在地面滚了一圈后又蹿进另一栋矮楼。
带着穷追不舍的血蟒在楼间飞奔,他边跑边掀翻屋内堆积的箱子和铁架堵路。一路蹿上二楼,祁澜借着地势砍掉奔涌而来的大片血丝,随即从楼道尽头的房间跳下,踩着相邻的空调外机转入了隔壁楼栋的窗户。
来回周旋间,体型庞大的巨蟒逐渐被围困在错综复杂的楼栋内部,身躯卡在狭窄的过道和楼梯间里动弹不得。
塞缪尔这时已经追到了矮楼附近,那些自他后背生长而出的血蛇疯狂啃咬着摇摇欲坠的楼体,想将祁澜直接困进楼塌后的废墟里,楼内陷入劣势的巨蟒也彻底解体,重新化为纤长的血丝,如同潮水般在房间和楼道中飞速蔓延。
听着血丝袭来的窸窣声和楼体接二连三倒塌的巨响,祁澜从最后一栋还算完好的矮楼里冲出,再次跑进了通往三号监狱方向的道路。
从塞缪尔体内长出的血丝和巨蟒填满了整片楼群,他一时难以抽身,两人的距离就这样随着祁澜的狂奔一路拉远。
道路上的血丝越发密集,树木逐渐变得枯槁,虫鸣和鸟雀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
高耸于山坡上的电塔进入了祁澜的视野,与之一同进入的还有修建于东郊锈岭脚下的三号监狱。
这座监狱的外围同样被围墙封锁阻隔,在暗红的天光里依稀可见其中的重重哨卡。
祁澜想到了工程师笔记里的那段话。既然深度感染者最终会不受控制地回归母体,塞缪尔的感染强度又远比自己要高,那是不是意味着,进入三号监狱后,对方可能会直接被抹除意识拖进地底?
就是不会,恐怕也能帮自己分担不少火力。
他这时的san值已是极低,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种种疯狂的想法。与此同时,塞缪尔及其身下的巨蛇也踏平了已成废墟的矮楼,足有数层楼高的血潮宛如一堵巨墙压了过来。
腥风扑面,树木逐一倒塌,祁澜一个急转跳进路边的树林,堪堪从血浪边缘擦过。只听见一声巨响,路面被飞扑过来的血蟒砸出数道裂痕,数不清的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宛如一场逆向的暴雨。
他片刻不停,沿着路边的野地往三号监狱奔去,同时将刀插回腰间战术带,取出手.枪就朝身后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毫无瞄准,纯粹是祁澜凭本能做出的判断——他觉得塞缪尔已经追到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极为危险的位置。
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子弹穿过干枯的枝桠,从塞缪尔的脸颊边掠过,擦出了一道血痕,虽然没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却还是让他的脚步略微停顿了几秒。
他亲眼看着祁澜扔掉了冲锋.枪,所以完全没料到对方身上还藏着一把枪。
生死时速,几秒的迟疑足以让祁澜再次拉开距离。野地崎岖不平,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狂奔,整个人快要跑出一道残影,等塞缪尔重新追上来时,两人都已进入了三号监狱的范围。
这里的地面爬满了密布的血丝,到处都能看到在站岗期间死于非命的执勤人员尸体,生物绝迹,如同死地。
“真没想到,我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塞缪尔喃喃自语,他的眼瞳红得像要滴血,露出的皮肤表面鼓起一条条蠕动的深红筋络,好像有无数在血管中游动的细丝迫切地想要从中爬出。
心底涌起莫名的亲切感,好像有什么无比熟悉、宛如母亲般的存在轻柔地召唤着他回归,吸引着他一步步深入。但同时,那匍匐于暗红天光下、如同军事堡垒一般的建筑,以及发生于那建筑中的种种经历,又让他打心眼里感到厌恶和恐惧。
两种情绪相互拉扯,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那些狰狞诡异的血色巨蟒仿佛是受到某种压制一般,体型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收回了他的背部。
祁澜也察觉到了塞缪尔的异样。他回头看去时,就发现满地的血丝在疯狂涌入对方的身体,那原本属于人的躯体表面渐渐浮起一层细密的丝状物,仿佛一只正在成形的血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