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朝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反应是检查祝临星有没有受伤。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的额角被磕破了,此刻正冒出汩汩鲜血。
血迹顺着脸颊蜿蜒向下,淌了小半张脸,鲜红的血液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有种怪异的美感。
祝临星手足无措,想帮他捂住伤口,又怕做得不对加重伤势,有点无从下手。
“你流血了,现在怎么办,疼不疼?”
慕容朝还在看着祝临星,见他表情急切,一时间有些怔愣。
祝临星一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喘息也完全没平复,看他一脸状况外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耐烦道:“发什么愣,我问你有没有事!”
原本应该是气势汹汹的质问,结果一开口就哽咽了。
“哥哥……你哭了?”
“哭个屁、哭什么哭,胡说八道……”
没面子,太没面子了。
从小到大没几乎怎么哭过的祝大少爷只觉得非常非常丢脸,扭过头不去看他,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是因为哪里疼,摔下来的时候被保护得很好,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偏偏这个人还要抓着他问个清楚,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你在关心我对吗?”
祝临星紧抿着嘴唇,沉默了很长时间,脑海中胡思乱想:不管是日久生情还是什么吊桥效应,他迫切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现在的反常。
然后绝望地发现,他好像沦陷了。
来不及整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萌发的感情,他用袖子囫囵擦了一下眼泪,又粗暴地去翻慕容朝的口袋,“让外面的人进来帮忙,手机给我,医生的电话是哪个?”
慕容朝怔怔地看着祝临星,他脸上还是乱七八糟的血迹,但是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然后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不疼,一点也不疼。”
他眼梢渐渐泛红,担心血污弄脏对方的衣服,却又想靠祝临星更近一点。那张平日里疏冷漂亮的脸上,此刻又哭又笑,显得有几分滑稽。
“我好高兴。”
“哥哥。”
“我全都听你的。”
“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慕容朝低垂着脑袋,情绪有些失控,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就连简单的几句话说的磕磕绊绊、颠三倒四。
祝临星鬼迷心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怕不是摔傻了。
……
事情过去几天,祝临星最终还是准备出发回家了。
慕容朝站在门口亲自送他。
祝临星整个人浸在明媚的阳光下,嗅着自由的空气,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感觉还有几分不真实。
他忍不住问道:“那我真的走了?”
“你走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真的?”
慕容朝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垂眸苦笑,“哥哥,不要反复试探我,我会反悔的。”
于是祝临星不再留恋,转身就走。
慕容朝一个人回到空荡的房间,窗帘都拉起来了,昏暗是很好的保护色,收纳着所有见不得光的想法。
他拉开抽屉,里面除了药瓶,旁边还有项圈和锁链。
他看了一会儿,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良久,他拿起旁边的药瓶,随手倒出几片空口咽了下去,苦味堆积在舌根,叫人反胃。
按时吃了药,他一动不动地倒在床上,继续数日子。
一天,两天……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偶尔会出现一点幻觉。
祝临星支着身子坐在床边,扭头看向窗外的景色,似乎心情不错,嘴唇微陷的弧度像是在笑。
他很喜欢看这个人笑,大多数时候只是唇角带着点习惯性的笑意,看到有趣的事物时会笑弯眼睛,有时候则是某种不着调、轻浮的笑,像是赤裸裸邀请。
邀请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迎上前去。
却只看见男生偏过脑袋,脸上扬起一个恶劣的笑,玩味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动心了吧?”
看起来又坏又勾人。
勾得人犬齿发痒,恨不能衔住他的喉咙咬上一口,才能消解心中怨恼。
对方像是毫无觉察,即使被捏住了脆弱的脖颈,也丝毫不见害怕。
仰着脸,表情轻慢,语调懒散:“当然是骗你的,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当真,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罢了,弟弟,下次记得长点心眼。”
可当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想抓住这个玩弄人心的骗子,眼前的景象犹如水波晃荡,轻轻一拨,就如泡影一般消散了。
视野里空空荡荡。
留给他的只有望不到头的等待。
慕容朝出了点汗,将湿润的额发捋上去,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不该轻易相信这个人的,说什么回去考虑好了会给他一个交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连什么时候愿意见他也说不出来。
一年?两年?还是永远不回来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当初心软放这个人回去,就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情真意切的模样,装得可真像,把他都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