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晨还没来得及去申请出城，就被传唤走了。

传唤她的人是一名带着银边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不饰粉黛，一副知性干练的模样。

“尹秘书，我能陪着一起去吗？”顾诚拉住姜晨的手，昨晚他已经坦白了所有能坦白的事，这一早上面就把妻子带走，他有些不放心。

尹秘书推了推眼镜，淡然一笑：“抱歉，顾连长，领导需要单独和姜女士聊一聊。况且，您还在观察期。”

“可……”

顾诚还要说什么，便被对方堵了回来。

“放心，例行谈话，您知道的。”尹秘书露出得体的微笑，随后便转身离去。

姜晨看了顾诚一眼，故作轻松道：“我很快回来。”

说完拍了拍顾诚的手背，便跟着李秘书转身离去。

姜晨左右两边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李秘书在前引着路，姜晨没有过多和三人攀谈，她知道昨天的事疑点太多，即便有顾诚交代在前，上面也不可能全信，只有多方谈话才能还原事实的真相，如果官方真的发现有什么端倪，必要时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也是很有可能的。

保住苏小暖的秘密，这很难但她必须做。

10分钟后，姜晨站在了疾控中心门口。

小心翼翼跟着尹秘书走进那间办公室时，姜晨先感受到的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让人莫名沉静下来的秩序感。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一张深色办公桌靠窗而立，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摆着一盏亮着的台灯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墙壁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张新滨基地的规划图。

一位中年女士从桌后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鬓边有几缕银丝。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姜晨看着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姜晨同志，请坐。”中年女士开口。

她的声音温和，语调不高，却让略带防备的姜晨心里松快了不少。

她在她对面坐下，腰背挺直。

尹秘书给姜晨倒了杯水，带着两名战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是袁淑华，新滨基地的行政负责人，大家都叫我袁部长。”中年女士也在桌后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上，“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竟然是……‘袁淑华’？

姜晨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她在新闻里偶尔会听到，因为是中央班子里唯一的女性，所以这个名字她记得格外清楚，她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竟然可以和那么大的领导面对面的聊天。

姜晨按捺住心里的惊涛骇浪，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袁部长看了一眼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整个人的姿态松弛而自然，像是在和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闲话家常。

“昨天的事，顾连长已经跟组织汇报过了。”她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姜晨脸上，“你们的行动很英勇，也很冒险。几十条人命，因为你们的果断和牺牲得以保全。我代表基地，感谢你们。”

说着，她微微颔首，姿态郑重。

姜晨连忙道：“袁部长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袁部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谦虚。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有些细节我还想再了解一下。毕竟涉及有智力的丧尸、还有那种你们说的那种能隐身的药水……这些都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新情况。每一分信息，都可能关系到基地甚至整个人类的安危。”

来了，这才是正题。

姜晨垂眸道：“我理解。”

“我看了顾连长的谈话报告，说你们能深入尸巢，主要是靠一种隐身药水。”袁部长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姜晨，“这种药水的原理是什么？你们还有多少？能否批量生产？”

姜晨早有准备。

这些问题，昨晚和顾诚反复推演过。

“具体原理我们也不清楚。”她如实回答，“药水是我们的同伴给的，据说是从一伙匪徒身上获得的，一共也没几瓶，昨天给了我们，估计也剩不了什么了。至于来源……那伙匪徒已经死了，估计她也不知道。”

“同伴？是叫苏小暖吗？那个独自在别墅生活的女孩？”袁部长问。

“是的。”

看来顾诚交代的很清楚，姜晨腹诽。

袁部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你们是怎么发现这种药水效果的？”

“意外。”姜晨说，“苏小暖在清理匪徒尸体时，药水瓶碎裂，液体溅到了她身上。她发现丧尸不再攻击她，反复试验后才确认了效果。”

“看来这个女孩身手也很好，居然可以打败几个身强力壮的匪徒。”袁部长若有所思。

姜晨心里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回道：“嗯，是有点身手，但还是太年轻了，有时候会比较冲动。”

“冲动？”袁部长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苏小暖应该很信任你，不止跟着你跑去了尸巢，还把那么重要的药水给了你和你的丈夫，这可不像刚认识一两天的样子。”

“其实这一点我也很疑惑，但小暖看着性子很单纯，是个很容易相信人的女孩……”姜晨顿了一下赶紧补充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她跟着我冒险，被尸群冲散后，我想她应该没生命危险，就选择了一人进了园区内部。”

“她没有跟你进尸巢？”

“是的。”

袁部长似笑非笑，而姜晨的手心则无意识地搓了搓衣服的布料。

房间安静了几秒。

窗外隐约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秦驰队长的报告里提到一件事。”袁部长再次开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他说，你是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赶到了那个艺术园区。”

姜晨心底则是暗自诧异，事情是昨晚发生的，今早这位领导就看完了秦驰的报告？

她心头一紧，面不改色：“是的。我跟秦队长说过——顾诚是我的丈夫，我做不到干等。”

“可是秦队长说他当时已经拒绝了你的请求，让你和苏小暖先行返回基地。”

“是的，他拒绝了。”姜晨坦然道，“我表面答应，等他带人出发后，我和苏小暖抄小路跟了上去。”

袁部长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也违反了规定？”

“知道。”姜晨没有辩解，“但我不是军职人员，不受军事纪律约束。而且，我当时认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事实证明——我确实帮上了忙。”

袁部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姜晨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批评，选择没有接话。

“那个叫肖翰九的同志，”袁部长换了个话题，“顾连长说他具有对丧尸病毒的天然免疫力，甚至能影响丧尸的行为。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姜晨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亲眼见过，他可以进出尸群如入无人之地。”

“顾连长说他坚信肖翰九还活着，希望组织不要放弃搜索。”

“我也这么认为。”姜晨说，“肖翰九是我们见过最顽强的战士。如果他死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尸体。既然没有找到，他就一定还活着。”

袁部长赞许地点了点头，“难怪你们可以带着这么多人从京都走到这里来，你们不光有强悍的战士，还互相信任，是一支团结的好队伍。作为这只队伍的领头人，我很欣赏你。”

姜晨笑了笑，但也不敢托大，“您过奖，如果广播里没有新滨基地的消息，我们可能到现在还固守着我们那个小区。离开那里，选择这里的决策也不是由我一人做出的，都是大家伙儿心往一起聚，劲儿往一处使的结果。”

袁部长微笑着看着姜晨，点了点头，“那那个能闪现在空中的神秘人你怎么看？”

姜晨的笑容微僵。

如果说先前的话真话中掺杂着假话，那关于这个问题就只能……

“您说那个吉利服啊。”姜晨双手抱胸，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我觉得这个比九哥的免疫能力还夸张，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人好像会瞬移，还会飞，简直是超人。她似乎也是来救我们的，只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袁部长对上姜晨询问的目光，表情依旧温和，“那个美术馆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焦土，只有大量的丧尸残骸，我们没有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