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

至高的快乐。

无限接近于爱的东西。

在他尝试读取对方生命体征的一瞬间，灼热的情绪便传至全身，烫得他不知所措。

塞拉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体表，蓝色的血管纹路藤蔓一样爬满了全身。突然供血不足的主脑失去了掌控力，触手们遵循反射本能，蜷缩着退回到主人身边。

“嗵嗒、嗵嗒……”

一阵眼前发花的晕眩过后，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才传至耳膜，唤回了塞拉斯的思考能力。

这是什么？

“喂，你的触手……”

吴言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遥远，虽然里面的关切意味情真意切，但塞拉斯实在顾之不及。他现在的眼前一片模糊，对着一片钴蓝色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那是自己的触手。

为什么我的触手会充血成这样？

我刚刚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瞬间，一种属于医生的本能将诊断塞进了他的脑子——

是情绪过敏。

这种过敏反应在他第一次观看超梦卡带的时候就经历过，远没有这一次反应剧烈。

这说明，他刚刚接触的波板糖，沉浸在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之中。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晕乎乎的塞拉斯毫无头绪。

但是，这种情感体验，对于蓝星原住民的吴言来说可太过熟悉了。

吴言清楚地知道，波板糖这小子，多半是沉醉在黑超梦的太虚幻境里，和某个虚拟伴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

他绝望地抹了把脸。

触手怪的触手接触他的一瞬间，波板糖经历的颅内刺激很有可能和外部刺激相互叠加，从而成功攀上了云端。

吴言还是第一次撞见他人这样私密的行为，实在是尴尬至极。

至于塞拉斯的异常反应，吴言倒没有那么意外。

之前他就猜测过那些触手能读取人的情绪，这下只不过是彻底实锤。

太鲁莽了啊外星章鱼！开门前我就告诉你那种叹息声不是搏斗或者遇险的声音，叫你稍微耐心等等！

这下好了，等你恢复行动力，肯定会找我要解释！要是找不到，肯定会上网搜索然后问我问题，简直是叫人再社死一遍！

给外星人科普教育什么的！不要啊！

吴言在内心崩溃吐槽。

但是眼见波板糖的抽搐愈发剧烈，他还是强压下内心的耻感，着手解决眼前的问题。

“听得到吗？”

吴言强行把波板糖失神的脸从超梦设备里拔出来，提高嗓门呼唤这个名主播的意识。

几次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之后，绿头发的主播才终于把翻到天灵盖的白眼翻回来，定睛一看，却被高高扬起的巴掌吓了一跳

“呱！”

慌乱中的尖叫变形成了青蛙叫。

“别打别打别打！等等等等等等……”

波板糖尚且还在酥麻瘫软期的肢体被突然激活，撑了好几次才成功托住身子，极度不协调地扒拉住床向后躲避。吴言见状叹息一声，胳膊一松劲，自由落体的巴掌落到了塞拉斯背上。

“欸？”

对着自己触手思考蛸生的触手怪一下子被打回了现实。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波板糖眼见脱离了被揍的危险，脑子终于上线了。他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卷到怀里，遮住自己不该露出来的部位。

“波板糖，我们其实是来和你谈事情的……”

“那就至少敲敲门啊！或者提前发个消息！”

“10分钟前给你发了消息的。而且我们刚到这里，就听见屋里的奇怪动静，怕你遭遇不测……”

“10分钟？鬼看得到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秒回呢？”

“你不一贯是夜猫子吗？”

……

触手怪越说越可疑，波板糖越叫越大声。眼见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失控，吴言感觉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暴躁了。

是拔刀抵着那个越描越黑的蠢蛋呢？还是拔枪指着那个叫得都破音了的沙滩呢？

他摸向了后腰的装备。

主播和触手怪的吵闹声传出门去，在狭窄空旷的走廊内不断反射回响，几乎要上升到扰民的程度。这时候出手阻止，不可不谓大功德一件。

但就在他拔枪的这个瞬间。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8个屏幕组成的赛博之墙亮起了红色，比之前的蓝白光穿透力更强，室内的一切都无处遁形，染上了血色。房内的三人察觉到异常，不约而同地噤声转头，看向屏幕。

桌面的动画壁纸上，深浅不一的红色波浪条纹错落着旋转，组成了无数只血红的眼睛，不时地屏闪给人以一种眨眼的错觉，整面墙仿佛活了过来。

波板糖下意识看向超梦头盔，发现连带着头盔也一并红了“眼”。

这又是什么？

塞拉斯的疑惑又添一分。

显然，亲手布置了这面赛博之墙的波板糖应该知道答案。

外星人立即调转注意力去观察人类的反应，却发现他的表情凝重，一副事情办砸了的惊慌模样。

“不，黯牙，不要在这个时候……”

“兹因——————————”

麦克风的啸叫声怨鬼索命一般钻向耳膜，扭曲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这种声音的频率刚好踩在人耳最敏感的范围之内，只是短时间的暴露都会引发头疼。在场的三人对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招架不能，都不由自主捂紧耳道，弯腰躲避，祈祷尖锐的噪音赶快过去。

漫长的尾音分贝渐小，尚未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听觉神经却还在抽痛，耳鸣经久不散，叫人误以为是噪音余音绕梁不绝于耳，直到声音彻底消散，房间内的生物们才渐渐缓过劲来。

波板糖擦拭了一下眼角因为疼痛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将被子往身上一裹，手脚并用地爬向电脑前的麦克风，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它的位置。

不直接把麦静音吗？

还没等塞拉斯将疑问宣之于口，一个低沉怨念的声音就从麦克风内传来，攻击势头直指电脑前的波板糖。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