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宅，不过如今应该说是崔家。

徐年摊开手，手心里放着两块碎银子，不由得苦恼的叹气：今日他只是想送羊肉来，并不是来要钱的。

一团雪轻飘飘落在头上，徐年收好银子抬手拂掉雪，今天这场雪很大，一脚下去积雪没过脚背。徐年走在路分叉的拐角回头看了一眼，院墙里亮着微弱的光，心道：还好今年盖了新房子。

“这雪真大。”崔晚去后院给牲畜们添了柴后，一路裹紧棉衣快步钻进屋子。烧了炕，进屋就是一股子暖意，崔小小只穿了一件里衣和棉褂子翻花绳。今晚还吃了羊肉炖山薯，这样的好日子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崔晚握住小铁锅的把手倒了一碗水，“要是过几天徐年没回信，我们就自个去找徐宝打听，问问一口井要花多少钱。”

“娘亲真的要打井?”崔小小手上动作停住，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真的。”一口热水下肚，崔晚言语里也是欢喜，“家里这口缸虽然好用，但是有井肯定是更好的。再说以后打了井，夏天我们买肉回来就不用急着吃，可以放在里面冰着。”

最后一句话无疑戳到崔小小的心坎里，唰的站起来：“那就打井。”

崔晚眼角弯了弯：“不急，先打听打听再说。”

“对对，万一要花很多钱，那也不是必须打井。”崔小小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衬着屋里的油灯都暗了些。

崔晚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说：“不早了，娘亲吹火了。”

“好。”崔小小麻溜地钻进被窝，眼睛盯着崔晚：“娘亲我好了。”

“呼”屋里一下子暗下来，行灶上温着水，里面的炭火微弱，不足以照亮。但自个家里的布置闭眼摸索也能找到床的位置，崔晚躺好，周身都是暖意，她满足的喟叹一声：可真好。

睡意朦胧间，崔小小依稀听到崔晚说：“我们要打井。”

翌日天亮，院子里，屋顶，院墙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挑着雪厚的地方，崔晚把雪铲进水缸。下雪有一个好处，不用她去河边挑水，只等着雪化掉就可以用。

雪下的大，去不了山里头挖草根砍柴火。温泉基地的菜还得等上几天才能摘，娘俩便缩在屋子里不出门。

“后院窝棚还有空处，除了兔子，来年开春再养些鸡。公鸡母鸡都养，公鸡个头大肉多，母鸡能下蛋，我们自个吃，吃不完还能拿去卖。”崔晚坐在窗边缝手上的裤子。后院墙外面有片林子连着山，离家近又闲得无事她便想着把那些树砍一砍，能作柴火也不怕野物顺着树爬进院墙里，只是忙起来难免疏忽，裤脚被扯出一道口子，今天正好补补。

崔小小则端坐在矮桌前，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前些日子镇上来了个卖书的货郎，那货郎说他摊子上有小儿开蒙的三字经，还有名家诗书和游记。三字经徐年给崔小小买了，崔晚便就给崔小小买了几本诗书和游记。只是这上面的字娘俩都不认识，还等着来年开春崔小小去私塾后夫子教。

知道自己来年要去上私塾，崔小小既高兴又有些担心。高兴的是她能去念书，要说十里八乡去上私塾的女娃子不多，以后她算一个。担心的是家里那么多活计，如今还要计划养鸡，娘亲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话说了好一会没等到崔小小的回答，崔晚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过去。矮桌上的水迹已经干了：“怎么了？”

“我去上私塾，娘亲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怎么办？”崔小小垮了肩，心想自己还是不去念书，反正已经从三字经上识了几个字。

崔晚还不知道崔小小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她把针线放到一边，伸手将小姑娘搂进怀里：“没事，之前不是说过吗？请个短工，让他帮忙砍柴割草，这就不耽误事了。”

“可是……”

“小小还记得那个卖书货郎说的吗？”话至此，崔晚也有些恍惚。她记得那个卖书货郎说，如今朝中有女官，就连当今太子也是位女子。他手里这些书本就是那些女官和太女殿下推行的朝政之一，让高门权贵收藏的名人诗书走向民间，让平常百姓也能读上这些传世之作。还有货郎口中一句：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崔小小不懂崔晚复杂的心，只重重点头。

“读书识字，以后不靠庄稼过日子。”崔晚知道这个时代可能还有来自和自己同一个时空的人，这样想来倒也不觉得孤单，况且自己还有小小。至于货郎那句话，她也没有妄想，她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她自诩有自知之明，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事。

崔小小眨巴眨巴眼睛：“和大哥哥一样吗？”住在村子那段时日，崔小小干完活就跟着壮娃子他们一道玩，自然从壮娃子口中听了不少徐年的事迹，她拍拍胸口：“娘亲放心，我一定像大哥哥一样，做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崔晚一愣，随即笑道：“嗯，不过保家卫国，也要先去私塾念书识字。”

“嗯。”小孩子心里的那点忧愁在崔晚的开导下烟消云散，满心只想着好好念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