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和玉教主见面的最后,教主请他打道回府。
玉罗刹对他当然不必搞那些弯弯绕绕,三言两语便直言道明他的来意。
一是不想叫他上昆仑顶破坏做好的布局,二是想请他帮个忙。
请他帮忙?这当然只是一种说辞,他哪来的胆子敢拒绝玉教主?廖清欢哂笑。
而罗刹牌,就是玉教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西方魔教要乱,自然要有缘由,而若只有玉罗刹疑似身死这一条,远不足以叫这群藏头露尾之辈抛下一切。只有把切实的、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才会从厚厚的龟壳中探出头来,露出贪婪的嘴脸。
而有什么利益,会比西方魔教本身更大呢?
教主身死,结局往往是多分天下,群雄并立。而西方魔教教主之下本就有岁寒三友,消息一出,恐怕大多数人便早早另寻新主、暗中投诚。正因如此,玉教主留下罗刹牌这一招不可谓不妙。既说明了继承正统为罗刹牌的持有者,又有玉天宝“珠玉在前”,摆明了任谁都能来插一脚,保留了余地……谁会对这块肥肉无动于衷?反正他不会,公子也不会。
也正因此,他才必须出现在这里,必须前来昆仑确认消息的真假,倘若玉教主真遇上什么麻烦,公子和他自然当仁不让。只是有关玉教主之事,难免会牵扯到吴明老先生,到时候,若没拿出什么实际的章程,公子恐怕会很难办。
再说回罗刹牌。
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的妙计,玉教主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若非如此,教主又怎能提前备好如此之多的赝品?恐怕早在很久之前,他便联系匠人准备了这些,只是数量和材质还不可知。细细想来,玉天宝身上那枚说不定也非真品……确实,一个诱饵而已,即便养了十多年,最后往往也只有一个结局。
而他现在摸到的这枚——廖清欢静心,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当然也是假的,不过材质很好,好到他都差点产生了怀疑,若不是他在经文上摸到了错字,兴许也会被蒙骗过去。
不过,比起这些,玉罗刹想试探他的,应当是另一件事。
而他,显然已经暴露无遗。
廖清欢叹了口气。
楚留香长叹一声,举起酒杯:“陆兄弟,若不是此次在松江府遇上你,我绝不会想到世上竟会有如此投缘之人!”
陆小凤却举起酒杯笑道,“即便不是此时的松江府,世上也总会有人愿意把我和香帅凑到一起的。”
他和楚留香相差近十岁,香帅名满江湖时,他还只是个愤世嫉俗又冷冰冰的小子,只十年时间,又或者不到十年,他竟然能与香帅同桌喝酒吃肉,也是一大快事。
而且,这种愉快和之前在紫禁城认识小皇帝时不一样,在小皇帝那里,他再爱玩笑也总抱有敬畏之心,不敢高声语,但他与香帅,是真正的志趣相投,相见恨晚,不必避讳任何。
两个江湖上有名的男人喝酒谈天,自然会谈起之前遇见过的麻烦事。
陆小凤兴上头来,从大金鹏王一路讲到绣花大盗,最后又用紫禁城的那一场决战收尾。
香帅赶到京城时,恰好错过了这场绝世之战,只听说了那稍有遗憾的结局,他对此本就很有兴趣,于是便叫新朋友多讲一讲。
陆小凤本是很会聊天的人,但那场决战毕竟牵扯到皇家事务,他能说的不多。香帅请他多讲,他反而一时语塞,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讲起自己在京城见到的朋友。
楚留香是多么明白的人,一下子便清楚这里面是他不该听到的故事了,遂不再提起更深入的话题。
还好陆小凤朋友够多,即便只是讲这些人的故事也足够有趣,如李燕北和他的三十座公馆、逛花楼的老实和尚、红鞋子公孙大娘还有欧阳情……他又不得不想起了薛冰。
最后的最后,他说干了嘴,刚灌下一整杯酒,嗓子辣辣的,陆小凤干咳了两声,在此时却忽地记起一个人来。
陆小凤有些犹豫,他和那人见过几面,也喝过几回酒,按理来说应当算得上是朋友,但上次紫禁城一别,他又说不太准了。
又或者说,他在心里依旧把廖清欢当做朋友,但廖兄弟呢,他又是否也依然如此?
陆小凤不知道,正如他也从没想过廖清欢那样性格的人,竟会给别人当狗。
但他还是说,“我还有一个姓廖的朋友,我总有种感觉,他像认识这天下人似的,若他也在这松江府,说不准我们能一道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