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红莲赶紧去把酒坛搬出来,紫娟拿来了酒杯,又命厨房的妈妈们准备了几样下酒小菜。
林诗婉率先开口,把今日见到堂姐林楚烟如何同那曹二公子相处,那曹二公子在寺庙又是如何浪荡,一一告诉了母亲。
李媛听了说道:“母亲心里有数了,你放心。”
李媛见女儿心情舒畅了不少,终于开口问道:“婉婉,你给母亲说说看,你觉得女子成婚,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诗婉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与夫君两情相悦,就像您和父亲那样。父亲当年不顾祖父祖母反对,坚决要娶您,婚后也是从一而终,从不曾纳妾。”
李媛摇摇头,微微一笑,说道:“两情相悦固然重要,但身为女子,更重要的是在婚姻里保持精神独立,有自己热爱的事,不可一味沉溺于爱情。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咱们内宅女子,在男人手底下讨生活,已是不幸,要是精神上再依赖夫君,那真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
“再者,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成为母亲之后,更应以责任为重,想法设法护孩子周全。到那时候,爱情并不是必需品,夫君,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
母亲的话如醍醐灌顶,让林诗婉浅酌一口,陷入了沉思。
她熟读四书五经,书里有三从四德,三纲五常,却没有母亲口中的“精神独立”。
林诗婉回忆起来,这么些年,母亲也是真的在践行自己的“婚姻哲学”。
母亲喜欢游山玩水,每年都会带着她去游览大好河山;
母亲爱种花,整个林府都种满了她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草;
母亲爱喝茶,便买下了一块山头,种下了各种山茶,还出资兴办茶艺大赛。
她确实在婚姻里做着自己热爱的事,身在内宅,心却从不曾被困住。
半晌,李媛打断她的思绪:“婉婉,你知道,同是一母所生,你两位伯父品性,为何与你父亲相差如此之大?”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林诗婉答道。
李媛摇摇头,继续说道:“听你父亲讲,你两位伯父小时候也是敦厚纯良,品行端正之人。只是后来,你祖父纳了个小妾赵氏。”
“这个赵氏颇有些手段,进府不过数月,就独霸你祖父恩宠。你祖母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
“那时你父亲年幼,哭着喊着要跟你祖母一起走,你祖母就只带走了你父亲。正巧你祖父那时需要外放一年,家里就留给那赵氏掌管。”
“此时你两位伯父已十二三岁,正是经不住诱惑的年纪。赵氏便命人带他们出门游玩,一开始只是逛街喝酒,后来便发展成进赌坊,去勾栏瓦舍,是书也不读了,学堂也不去了。”
“也是在这时,你大伯父沾上了赌瘾,你二伯父开始眠花宿柳。后来你祖父外放回来,见两个儿子被糟蹋成这样子,才发卖了赵氏,接回了你祖母。”
“可为时已晚,你两位伯父性情已变,无论如何管束,都无力回天,你祖父祖母悔恨不已。”
“母亲给你讲这些,并不是想妄议长辈,只是想让你明白,婚姻里一味追求所谓的夫妻情感,恐会酿成大错。”
“如今你的婚事已成定局,两情相悦已成梦幻,何不放下执着,去追寻另一番天地。”
“从小到大,母亲从不要求你按照世俗的闺阁女儿般,学习刺绣女工,遵从三从四德,而是尊重你的爱好,母亲相信我的婉婉,不会沉溺于情情爱爱,一定能找到自我价值。”
李媛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诗婉听了,大受感动。
母亲说得对,事已成定局,她确实不能再继续消沉下去。人活一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
她爱读书,爱吟诗作画,爱书法,还爱喝酒,人生照样畅快。
林诗婉心情豁然开朗,母女二人举杯同饮。
微醺之时,林诗婉突然开口道:“不过女儿还是羡慕您和父亲的感情,十多年来,一直鹣鲽情深,多么完美的婚姻。”
李媛摸摸她的头道:“傻孩子,明日母亲带你见两个人,你就会知道,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东西。”
林诗婉发现,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流露出无尽的哀伤,刹那间又隐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