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乃北方游牧民族,多年来养精蓄锐,兵强马壮,本以为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永嘉郡王短短数月就平定了叛乱,在元宵节前夕班师回朝。
皇上虽年纪不大,可身子孱弱,太子尚且年幼,如今这位王爷可谓是功高盖主,又是陛下的亲侄子。皇上重用他,也忌惮他。
林诗婉慢慢思索着:父亲贵为右丞相,文官中虽然还有左丞相秦晔与之抗衡,但终究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文臣武将联姻,对皇权可是极大威胁,陛下不可能自掘坟墓。
这赐婚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林诗婉在屋里来回踱步,只盼着父亲母亲赶紧应付完外面的宾客,一家人好好商议一下此事。
临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橘红,如同被血浸透的锦缎。林诗婉站在廊下,看着归巢的乌鸦掠过围墙,发出嘶哑的啼鸣,那声音,像极了她此刻被撕裂的心。
林诗婉终于盼来了父母。
林母李媛率先走进屋子,拉起女儿的手,这位温婉的妇人尽管此刻心急如焚,却极力隐藏起自己的慌乱,用及其温和的语气安慰道:“婉婉别急,父亲母亲会帮你想办法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丈夫,林海睿眉头紧琐,一脸疲惫,柔声附和道:“是啊,婉婉别担心,为父明日一早便进宫求见陛下。”
林诗婉知道父母此刻比自己更忧心,便故作轻松地反过来安慰父母:“父亲母亲也不必为女儿担心,我没事的,这桩婚事本就蹊跷,最后怎样也未可知,我们且静观其变。”
林海睿见女儿小小年纪,便展现出不同凡响的冷静、睿智,不由得舒展了眉头,一脸欣慰。
一家三口话了会家常,又一起用过了晚膳,林父林母才返回自己的院子。
林海睿和妻子李媛并肩缓缓穿过长廊,夜凉如水,月影婆娑,李媛不禁长叹一口气。
林海睿知道妻子内心阴云密布,便拉起她的手,温柔道:“夫人放宽心,婉婉是咱们的掌上明珠,为夫就算丢了官职,也绝不会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李媛听了,甚是感动,梨花带雨般说道:“我只是感叹世事无常,对于婉婉的婚事,我们从不曾想让她嫁入高门,哪成想陛下会赐婚呢?”
是啊,林诗婉年幼时,夫妻二人就深入探讨过女儿的婚事,二人一致同意,不让女儿去攀那皇亲贵戚。
一来林海睿那时已身居高位,朝堂内风云变化,不乏结党营私之辈,女儿要是与哪个高门显贵结亲,他势必会卷入党派纷争,无法再像如今一样,只一心为朝廷,为百姓效力,做个文官清流。
二来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集万般宠爱于一身,他不愿意女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只要女儿喜欢,不论门第高低,夫妻二人都乐意成全。
好在林诗婉和表哥傅云轩,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傅云轩八岁时,某一天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林海睿的衣袖,天真地问:“舅舅,舅舅,我长大了要娶婉妹妹为妻,您答应吗?”
众人一听,被逗得哈哈大笑,林海睿摸着他的头,慈爱地说:“要是你婉妹妹同意,舅舅就没意见。”
傅云轩立刻跑到四岁的林诗婉面前,急切地问道:“婉妹妹,你愿意嫁给我吗?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彼时林诗婉并不懂何为“嫁娶”,只是听到能永远和云轩哥哥在一起,又看见大人们笑作一团,想着这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便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愿意。”就这样,两家定下了娃娃亲。
林家父母原还担心,自家女儿日后要是不喜欢外甥可咋办,好在后来二人日渐长大,情窦初开,互生情愫,他们也甚感欣慰。
尽管后来傅云轩的父亲早逝,傅家日渐没落,只靠着祖上的恩荫过活,林家父母也从没反悔过这桩娃娃亲,只待林诗婉及笄后,便让二人成亲。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家居然操心起女儿的婚事。林海睿宽慰着妻子,自己内心却也是愁云密布,女儿的婚事一旦牵扯到朝堂政事,就不由得父母做主,就难办了。
只盼快些天明,他好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