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他会很多种乐器,能弹键盘,能搞懂她搞不明白的各种合成器,吉他弹得也很棒。他则发现她除了唱歌和打鼓厉害外,其他乐器也门儿清,简直像是科班出身。
他们一起租下了一处废弃的工厂仓库,用作排练和储存设备。租金是乔琳出的钱,多数设备则是拉斐尔拿来的,两个人拼拼凑凑,就这么整出了一个能用的小空间。
拉斐尔也开始主动告诉乔琳他同唱片公司接触的结果。他们坐在走廊尽头的沙发上,拉斐尔把之前收到的反馈一条条念给乔琳听。
这些都不是正式的拒信,只是内部意见被人私下转述出来的版本。
“歌不错,制作水准也在线,”他说,“这是他们最常用的开头。”
乔琳点点头:“听起来像好消息。”
“但这种话之后总是跟着一个‘但是’,”拉斐尔苦笑了一下,“他们说,我的问题在于——不是‘新’的问题。”
乔琳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拉斐尔解释道,“我写歌、编曲、弹吉他、做键盘,唱得也不算差,但这些在他们眼里都已经有成熟模板了。英国已经有太多这样的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用更通俗的话讲清楚。
“他们不是在找‘一个会音乐的人’,而是在找一个可以被迅速包装、投放市场的形象。”
乔琳“啊”了一声。
“我不够极端,不够有爆点,”拉斐尔说,“不够危险,不够怪,也不够年轻到可以被完全塑形。他们不知道该把我放在哪条产品线上。”
“所以你被归类成——”乔琳插话道。
“‘很有才华,但不值得投资’,”拉斐尔耸了下肩,“这几乎是最糟糕的一种评价。”
他又往下念。
“还有一点,”他说,“他们觉得我的声音‘太中性’。不是说不好,而是缺乏能立刻被电台识别的标签。不像谁,但也不像任何一种已经被验证过的成功案例。”
乔琳听懂了。
“你没问题,”她说,“是他们不愿意赌。”
拉斐尔笑了笑,没有反驳。
“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他继续说,“情况反而变复杂了。”
“怎么说?”
“他们开始感兴趣了。”拉斐尔说,“但不是因为歌。”
乔琳挑眉。
“是因为你,”他说得很直接,“一个已经有全球知名度的18岁模特,突然出现在一个音乐项目里。他们不知道这算音乐项目,还是跨界营销。”
“他们怕什么?”
“怕这是一次短期噱头,”拉斐尔说,“怕你唱两首歌就回去走秀,留下他们接手一个半成品。”
乔琳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所以总结一下,”她慢慢地说,“你一个人,他们觉得太稳。现在加上我,他们又觉得太不稳。”
拉斐尔忍不住笑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乔琳也笑了,却不是被逗乐的那种。
“那他们就永远等不到‘合适的时机’,”她说,“因为我们不会为了他们变得更像商品。”
她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果酱乐队的海报,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的嘎吱作响。
“所以干脆别等他们,”她说,“我们自己把歌做完,我们自己出去找地方演出,不是所有音乐家都是被唱片公司‘发掘’的,不是吗?”
她把嘴里的薄荷糖碎片咽了下去,扭头看向拉斐尔,同他对视道:“老兄,我得实话告诉你,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认识一些唱片公司的老板,可我没法保证他们会签下我们。但问题是,我做这个不是为了变得更出名或者更有钱,当然那样很不错啦!”
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但主要是,我真的很喜欢音乐,我真的觉得我们俩能做出不错的音乐!我想让别人也听到这个。”
她长出一口气,慎重地问:“你怎么看,老兄?”
拉斐尔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他这些年被拒绝,并不是因为音乐走不通,而是他一个人走得太慢了。
“所以,”他微笑着说,“这确实不再是单人项目了?”
乔琳笑着翻了个白眼,“本来就不是。”
“一个乐队?”
“对,”乔琳皱眉问,“两人乐队是不是很怪?”
拉斐尔摇摇头,“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我们现在真正缺的是一个名字——”
乔琳抬头望天,舔了舔被薄荷糖的凉意几乎要灼伤的上牙膛,突然说:“叫银薄荷怎么样?”
拉斐尔愣了一下。
“银薄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口腔里试着这个词的重量。
乔琳点头,语气却一点也不郑重,反而带着那种她惯有的、先说了再想的随意:“凉的,刺激的,闻起来很干净,但咬下去的时候会有点疼。”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而且你永远不会满足于一颗薄荷糖。”
拉斐尔低头笑了。
“听起来不像摇滚乐队。”他说。
“那更好,”乔琳立刻接话,“摇滚乐队已经太多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又不是要穿皮裤上台砸吉他。”
“目前没有这个计划。”拉斐尔一本正经地确认。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没等他们继续聊下去,排练室的电话响了起来。乔琳随手接了起来。
拉斐尔看着她的表情从轻松一点点转变为凝重,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
等她一挂掉电话,他就追问:“怎么了?”
“你不会相信这个的——”
乔琳深吸一口气。
“有个女人,说她是一家电影公司的代表,她想要知道,我们的歌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