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乔琳躺在了床上。她有点想爬起来敲两下鼓，可她又实在觉得没力气。

楼下爸爸妈妈的谈话声窸窸窣窣地顺着墙壁爬了上来，乔琳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在路上》。

凯鲁亚克的写作无疑废话很多，就像是一个嗨得不行的人在滔滔不绝地讲话，乔琳很难判断到底哪些话真的来自对方的脑袋或是外太空。

“……我觉得只有疯狂的人才是真正的人，他们疯狂活着，疯狂说话，疯狂想要得救，渴望同时得到一切……”①

凯鲁亚克还在她手上喋喋不休，乔琳倒是已经疯狂地想要听清楚父母到底在讨论些什么。

她下意识把书扔到一旁，趴在靠近门板的地面上，像个不称职的侦察兵那样把耳朵贴在上面。

还没等她听到什么，脚步声就已经隔着门板咚咚地响起了。乔琳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捡起地上喋喋不休的凯鲁亚克，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读书。

卧室门被敲响了。

“乔，我们谈谈。”

是妈妈的声音。

“请进！”

乔琳把书扔到一旁，跳下了床。

爸爸妈妈两个人推门进来，分别坐在了床边和椅子上。

“亲爱的，”玛丽亚看着女儿说，“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你机会解释你的想法。”

乔琳看向父母，轻叹一声，“妈妈，爸爸，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撒谎，不该擅自决定那么多事情。但我已经17岁了，很多人在我这个年龄已经工作了，靠他们自己生活，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去法国工作。”

她抿了抿唇，“再一次，我得承认，我选错了方法。爸爸，请原谅我。”

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睛，约瑟夫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亲爱的，我原谅你，但你的禁足令还没解除。我理解你在试图找到属于你的位置，可没人想在有父母庇护的时候自己谋生。”

乔琳烦恼地低下了头。

约瑟夫继续说：“但是，如果你坚持，你必须说服我们。”

乔琳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向父母，“妈妈，爸爸，我是有规划的。我今年17岁，从去年我上了那期《VOGUE》封面后，我的工作就变多了！我和米莉算过，加上我新签的化妆品广告，这一整年我可以挣到40万英镑！虽然还有扣税和经纪公司的抽成，可那是好多钱！真的很多！”

“更重要的是，待在学院里，我的最终目的就是通过A-level考试，然后去念大学。我觉得我可以在家自学！”

玛丽亚摇了摇头说，“问题在于，我不想你错过学院的生活……这段时光不会再来了。乔，念书、去大学的关键不仅仅在于钱，当然你要借此挣更多钱养活自己，但更关键的是这期间的体验。”

约瑟夫点了点头，接过妻子的话：“你妈妈说得对。你在学校里不仅是学习知识，你是在和同龄人一起成长。你在课堂上争论，在走廊里交朋友，在考试前一起紧张，这些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乔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我现在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我不是在逃避学校，而是在努力抓住一个机会。我不想等到大学毕业才开始工作，我已经在做了。我不想放弃模特这条路，也不想放弃学习。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我觉得我还足够年轻，足以冒点儿险！”

玛丽亚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你真的觉得模特是一个值得投入的职业吗？你不觉得它太肤浅了吗？”

约瑟夫说得更直接，“乔，你被拍照，被打扮，被展示，你是商品的一部分。”

玛丽亚轻声补充：“而且你太年轻了，亲爱的。你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是谁，就已经被别人定义了。”

乔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残留着上次拍摄时留下的银色指甲油。

她抬头看向父母，语气平静却坚定：“你们说得没错，这个行业确实够肤浅。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是一个让我能迅速积累财富的机会。我现在还只是被物化的那一部分，但我已经接触到了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人——设计师、摄影师、造型师。他们并不空洞，相反，他们很多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时尚不仅仅是表面，它是一种文化的框架，是一种影响世界的方式。而他们正在决定这种文化该是什么样子。”

她轻轻地笑了笑，继续说：“就像妈妈你喜欢穿的麂皮长裙，不只是因为它柔软或好看，那是你从嬉皮士文化里继承下来的符号。它让你在后台工作时显得沉稳、有分量。衣服是一种语言，它是最肤浅的表达方式，却也是最无法逃避的。你穿什么，就在说你是谁。”

“爸爸，妈妈，我想成为定义这个语言的一部分，”乔琳眨眨眼说，“而且，我真的能挣很多钱！”

玛丽亚和约瑟夫对视了一眼。玛丽亚轻笑着看向乔琳说：“宝贝，我们的学费真的没白花！即使模特是份肤浅的工作，亲爱的，你不是。”

乔琳睁大了双眼，“妈妈，你同意了？”

约瑟夫轻咳了一下，吸引了乔琳的注意力，“前提是你保证要能通过考试。你得有个明确的自学计划。”

乔琳兴奋地跳了起来，走上前搂住父母，“谢谢！我保证我会做好的！”

“爸爸，那我能不禁足了吗？”

“想得美，小姑娘，一个星期，别想着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