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乔琳当然喜欢香水。要不是她的中学对12年级以下的学生使用香氛产品有着严格的要求，她早就把自己最爱的那瓶Anais Anais变成自己的标志性味道了。

电话另一头的米莉显然并不在乎乔琳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跟多洛莉丝打了个电话，从她那儿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显然你们上次在曼彻斯特拍摄的那套片子里有一张被迪奥的人看中了，他们想要你去试镜！我找朋友打听过了，迪奥有意为他们现在的热门香水毒药找一个年轻的面孔。这可能只是一套在个别地区投放的小型广告，我的消息源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是——”

“这是见鬼的克里斯蒂安·迪奥！宝贝，我们得开工干活了，不是吗？”

乔琳听完反倒心有顾虑，“可是，我马上开学了——”

米莉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相信我，亲爱的，你得相信我，你的老师不会介意你为了克里斯蒂安·迪奥请一天两天假的。你只是去让他们看看你，然后拍几张照片，也许无事发生，也许……”

米莉的未竟之言无疑也打动了乔琳。是啊，这可是见鬼的克里斯蒂安·迪奥！她不会因为少复习一天两天成绩就一落千丈的，可到底有多少个初出茅庐的未成年模特能接到克里斯蒂安·迪奥这样的老牌奢侈品牌的试镜电话？

“妈妈？”乔琳用眼神询问一旁一直在旁听的玛丽亚。

后者给了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

乔琳想了想，回答说：“他们包交通和住宿的，对吧？”

米莉笑了，“当然！”

*

事实证明，财大气粗的迪奥不仅包交通，他们还不在乎预算上限，他们为乔琳和陪同她的监护人，也就是玛丽亚安排了一趟飞机而不是火车票。

老实说，去年12月22日，就是诺埃尔去飞毯面试那天，发生的那起洛克比爆炸案还犹在眼前。这场不幸的空难无疑让乔琳觉得还是坐火车比较好。但迪奥很着急，他们想让她快点来。

试镜现场比乔琳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她在杂志封面上看到的那种灯光闪烁、助理奔走的喧嚣。这只有一张白色背景布，一盏柔光灯，一群默默工作的打工人，以及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摄影师。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巴黎左岸的某家画廊走出来，有一头蓬松的棕发。

好典型。乔琳忍不住偷笑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下来。

“站在中间，放松。”摄影师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

乔琳照做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头发被玛丽亚在酒店里用卷发棒轻轻处理过，蓬松却不张扬。

摄影师不满意地打量着她脸，皱着眉问：“你难道不知道你不该带妆来吗？谁来把她的妆擦掉！”

乔琳皱起眉，在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化妆棉靠近她的时候摇了摇头，躲过了对方的手。她伸手拿过化妆棉，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和嘴唇，随即举起来给那个正在发火的摄影师看，“先生，我没化妆。”

摄影师愣了一下，原本拧着的眉头迅速舒展开，这下他总算不像个炸毛的刺猬了，反而像是个柔软的年轻人。

“抱歉，”他坦率地道歉，“我以为……”他停顿了一下，立刻举起手中的相机拍了一张乔琳的照片。“你有点太漂亮了。”他盯着取景框，在相机后道。

这下换乔琳竖起她的刺了。“是吗？”她眯起眼睛，冷冷地回答。

摄影师没有放下他的相机，也没有再回应她这句话，只是继续拍着照片。乔琳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照片，事实上，他甚至没有自我介绍过，只是一进来就指责她很没有职业意识地化妆了。鉴于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镜头，认为他可能只是在尝试镜头需要的灯光。

“我是克里斯蒂安。”他放下相机，冷不丁地自我介绍道。

乔琳忍不住笑了，虽然克里斯蒂安这名字很常见，但是为克里斯蒂安·迪奥拍摄的克里斯蒂安还是有点巧的。

“我是乔琳。”她投桃报李地报出名字。

克里斯蒂安沉默地打量了一会儿她，这才开口：“乔琳，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她站回原位，灯光重新亮起。没有音乐，没有旁白，也没有人催促。只有快门声，偶尔响起。

拍摄继续了近二十分钟，期间克里斯蒂安几乎没有除了拍摄指令以外的话语。他偶尔点头，偶尔换镜头，但没有任何夸张的赞美或批评。他的沉默让乔琳一开始有些不安，但很快她意识到，这种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专注。

他拍得很快，几乎不做多余调整。乔琳站在灯光下，眼神自然地落在镜头前方，没有刻意摆姿势，也没有故作表情。她只是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不太像模特。”克里斯蒂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乔琳没说话，不确定这算不算批评。

“这不是坏事。”他补了一句，“你不在表演，你在存在。”

他放下相机，走到灯光边，调整了一下角度，又回到取景位置。“你有一种不自知的张力。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镜头感’，而是……你站在那里，别人就会看你。”

乔琳听着，没回应。她不太习惯别人这样描述她，尤其是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吗，”他继续说，“我们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年轻面孔’，能撑起一组区域广告。但你不是‘面孔’，你是故事。”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收起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