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下定决心后，事情进展得很快。她和妈妈爸爸一起去了一趟伦敦，找了他们熟悉的律师，然后跟米莉新成立不久的模特管理公司签订了合约。

独家合约期是三年，一直到乔琳成年时再视情况签订新的合约，那时候她就不需要监护人在合同上签字了。

合同还约定了具体的工作范围和地域，明确乔琳离开英国本土工作需要监护人的预先同意之类的保护条款。

签完字后他们稍微庆祝了一下，乔琳也喝到了一点香槟。这可是她第一次做出这么“大人”的举动，当然不能错过为之庆祝的香槟了！她朝着正在拍她的摄影师举起酒杯，眨了下眼睛。

米莉是个行动派，等签约的事情一落定，她就安排人给乔琳拍摄模卡。

所谓“模卡”，就是一种模特的迷你宣传册，通常会有模特的大头照、半身照、全身照以及不同风格的模特样片。乔琳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拍了所有这些照片。

米莉还希望她能去上几节模特课程，不用太多以至于破坏她身上那种的自然感，却也要明白怎么蹬着高跟鞋在T台上自然地走路，怎么控制面部的细微肌肉以应对拍摄现场的强光和摄影师的要求。

坦白说，后者对乔琳来说其实并不是个问题，她妈妈玛丽亚在表演这方面是个比任何模特课程都要求严格的老师，但高跟鞋可真的是个挑战！乔琳的生活是由不同类型的平跟小皮鞋和运动鞋组成的，她不穿高跟鞋。

除此以外，乔琳还得学会化妆。不是所有模特现场都有专属的化妆师，尽管多数情况下是有的，但是她得熟练掌握这个技能以应付所有可能的情况。米莉觉得这不是个大问题，像乔琳只要知道怎么给自己的脸打上腮红就行了，她天然的肤色有的时候会看起来太苍白。

所有这些都得在伦敦完成，米莉指定了一个模特学校来让乔琳上课。考虑到这个未成年的实际情况，他们把这件事安排在周末，这样一来，现在乔琳最起码要在未来的两个月里每周末乘火车前往伦敦，上一整天的课，然后再乘火车回家。

这个课程安排加速了玛丽亚收拾伦敦新家的进程，她觉得最起码让孩子在伦敦住一晚是更好的选择。乔琳可以周五放学后坐火车去伦敦，住一晚，周六上课，周日再返回曼彻斯特。

模特学校的费用是由乔琳自己负担的，换句话说，是爸爸妈妈支付的。对这个年收入超过10万镑的家庭来说，这不是个问题，可乔琳还是有点沮丧，打定主意想把这个钱花得物有所值。

不管怎么说，全家人都知道，搬家到伦敦已经是个既定事实了。除去爸爸还有必须留在曼彻斯特的工作——他在曼彻斯特维多利亚大学担任终身制讲师，不过他一周只需要去上几次课，并不坐班——全家人已经几乎没有理由必须留在曼彻斯特了。伦敦在召唤，他们知道这一点。

不过在真正搬家之前，乔琳还有8个月不到的时间完成她的学业。她不想仔细思考这件事，也不想跟朋友们告别，于是她什么都没说，除了西尔维娅外，朋友们都对此一无所知。

总之，签约这件事并没有像乔琳曾经预想的那样戏剧化，它没有一夜之间改变她的生活，她仍然跟过去那个曼彻斯特女子中学的女学生没什么区别，仍要继续上课和去课后活动，还得抽时间坚持练习打鼓。

不过，它确实一夜之间改变了她的日程表，现在她成了那些火车通勤伦敦的人之一。

频繁前往伦敦也有好处，现在她可以在周末有空的时候去那些有趣的伦敦市集逛逛。她可一直惦记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来的圣诞节呢，她拿到的第一份薪水80镑目前还锁在她的小柜子里分文未动呢！

80镑说起来很多，可其实花起来又很快。给爸爸买一条配西服用的皮带，15镑；给妈妈买一条好看的丝绸方巾，35镑；给自己和西尔维娅买一对耳饰，各10镑……现在就只剩下10镑了！可她偏偏在一家伦敦小店遇到了跟她在阿弗莱克买的那双蓝色阿迪达斯一模一样的鞋，要35镑！

乔琳实在是觉得有点肉疼，她犹豫再三，还是另外贴了些钱买下了这双鞋。

她想象着诺埃尔收到这双鞋时的样子——他会非常非常喜欢它的！他肯定会害羞得要命，脸变得通红，然后又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亮一样。

她这么想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了起来，那点小金库出血的肉疼就不见了。她一想到自己要离开曼彻斯特就难过，现在她想着这双鞋能给诺埃尔带来的快乐，就仿佛这能驱散她心底一直瞒着他这件事的那种羞愧感似的。

这些日子诺埃尔时不时地来找乔琳的父亲和母亲借些乐器，也就常常顺势跟乔琳聊聊模特班和伦敦的事。她问他在忙些什么，怎么总是借乐器，他却从来不正面回答她，只是含糊地说他有用。

乔琳对诺埃尔糊弄她的这种态度很不满，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她太忙了，没时间调查诺埃尔的生活细节。她在模特班上认识了一个叫利兹的女孩，对方同样来自曼彻斯特，不过一成年就搬去了伦敦，跟人在伦敦南部的布里克斯顿区合租了一套公寓，每周24英镑，不过公寓里甚至没有冰箱，所以她和室友不得不把牛奶放在窗台上。

乔琳简直要被这个叫利兹的女孩迷住了。她有非常直的金色头发。乔琳怀疑金发的部分是漂染的，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不过她知道利兹每天早上起床都会认真地用直发器把它们拉直，然后涂上蜜丝佛陀的睫毛膏，好让她的睫毛几乎顶得起棉签。

利兹还给乔琳讲过她如何在17岁的时候因为跟男孩有关的问题被寄宿学校踢出去，然后搬到伦敦找了份临时工作，最后在20岁跟着一个法国男孩跑到法国南部的圣特罗佩在帐篷里住了六月。那男孩的父母拥有一个葡萄园，全家都在葡萄园工作，最终她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这种田园风光，便在圣特罗佩的夏天结束时跑回了家。

现在，利兹在伦敦的一个服装店工作，负责销售布料。她是个比乔琳更有野心的模特，已经为一家百货公司拍摄过购物目录广告了。那可是所有起步模特都想要的工作，薪资高且稳定。

乔琳此前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年轻女人，她的生活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却又好像还有着某种秩序，她好像经历过很多人十辈子都攒不到一起的冒险，这些都让乔琳感到惊奇。

对利兹来说，这个同时曼城来的小姑娘让她觉得亲切，有点让她想起还在老家的小妹妹，因此她很愿意带她在伦敦闲逛。

通过利兹和她正在伦敦大学金匠学院上学的男朋友，乔琳第一次去了大学的学生酒吧。利兹向她示范了如何假装自己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并且保证任何饮料都全程不离开自己的视线的技巧，乔琳不得不承认，她简直被这一切搞得目不暇接的。

伦敦生活似乎太精彩了，要不是学校的功课仍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她头上，她都有点忘记曼彻斯特的生活了。

在西尔维娅的强烈抱怨下，乔琳终于挤出了一个不上课的周日，陪着她去逛街。

在她们打算去吃中餐时，在一年前刚落成的中国城牌坊旁，乔琳看到了一个熟人，诺埃尔的未婚妻黛安。

“嗨，黛安！”乔琳有点惊讶地打着招呼，她已经有来两三个月没有碰见她了。

黛安闻声转过脸来，乔琳这才看到她脸色有多糟糕，眼妆晕了，显然刚刚哭过。

“嗨，乔琳！”她的声音勉强从僵硬的唇角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