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魅力四射，看起来简直像是便装出访的舞台明星的女孩，真的是他熟悉的那个邻家女孩吗？

她看起来像是应该坐在敞篷的捷豹跑车里，微笑着冲旁边围观尖叫的人群挥手，就像是他在报纸上读过的那些名人那样。

她看起来那么美，当然还略显稚嫩，但足以火焰一样燃烧整个夜空！

诺埃尔想说点什么，抿了抿嘴唇，最终微微清了下嗓子，克制地说：“拍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地传到乔琳耳朵里。她笑着看了他一眼，抬头对多洛莉丝说：“谢谢你，我不觉得我有这么漂亮，可你拍出来的我真的太美丽了！”

多洛莉丝朗声大笑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乔琳身边，随手抄起一旁的镜子，举到她面前，“真的吗？”

乔琳被她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她下意识地开始数落自己的缺点：“我脸颊上的雀斑太多了，我的嘴唇太薄，我太苍白……”

她每多说出一项，诺埃尔的眼睛就瞪得越圆——他可从没想过在他眼里简直漂亮得像上帝亲手设计的小女孩居然会觉得自己有这么多缺点！那个从来都觉得自己最棒的乔琳·阿普尔比被什么女巫施了魔法了吗？

他当然不明白，女孩们是如何被各种各样的时尚文化逼迫着审视自己的身体的，从唇边的汗毛到肚脐的形状，从门牙牙缝的宽窄到眉毛的粗细，处处都有把无形的尺子在比来比去。他自己尚且还为不够健壮的身躯感到难为情呢，更何况乔琳呢？要知道，再完美的皮肤贴近了看可都是有毛孔的！

一旁的多洛莉丝摇了摇头，飞快地打断了乔琳。她说：“亲爱的，这不是我看待你的方式！”她放下镜子，用手比划着镜头的样子，斩钉截铁地说：“通过镜头，亲爱的，所有那些让你与旁人不同的东西，才是我要找的。没人能定义美是什么！你知道劳伦·赫顿吗？”

乔琳点点头，“我妈妈有些《Vogue》的老杂志，她在封面上！”

诺埃尔若有所思，“她是不是演过一支百事可乐的广告来着？”他随即忍不住哼了一下那支广告的调子，“百事轻怡~ 像这样？”

多洛莉丝笑出了声，“是的，她在那里面穿着件泳衣。”乔琳随即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诺埃尔有点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看向了一旁。他真的只是对那支广告的调子印象深刻，当然，女主角的豹纹泳衣也确实很有影响力。

多洛莉丝见把年轻的男孩逗得脸红了，笑得更大声了，“如果你们记得那支广告，你们应该知道，赫顿有很宽的门牙牙缝！事实上，她可能是有史以来牙缝最宽的封面模特，而且，她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年薪百万美元的模特！可在她职业生涯的早期，她的经纪人因为她牙缝太宽抛弃了她。”

乔琳噗嗤笑出了声，“他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我想也是，”多洛莉丝笑着赞同道，“我不是在说你能像赫顿那样成为年薪百万的模特，我没法承诺这样的事，我只是在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光站在那里就让我忍不住举起相机。”她停顿了一下，轻柔却坚定地说：“相信我，我见过很多，很多人。”

红晕很快爬上了乔琳的脸颊，她看着多洛莉丝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的脸就更红了。她慌乱地抬眼去看这间屋子里她最信任的那个人，却发现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当他们两的目光相遇时，诺埃尔随即冲着她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乔琳忍不住轻笑出了声，她没注意到她刚刚忍不住收缩起来的肩膀这一刻又放松了下来。

“所以，”乔琳抬眼正视多洛莉丝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多洛莉丝闻言嘴角扯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抬手揽住了乔琳的肩膀，拉着她向窗边走去。“我正在为《面孔》杂志拍摄一个项目，一个描绘曼彻斯特青年的项目，我想要让人们知道，在这座失落的工业城市的角落里，不仅仅有暴力和贫穷，还有文化，青年人的文化……”

乔琳有点惊讶地看向多洛莉丝，“真的吗？”

在她们两个人在窗边交谈的时候，诺埃尔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扭头看向了墙边摆放的巨大穿衣镜，那里面只有两位女士的身影，却没有他。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脚腕，意外改变了姿势，这次镜子里的他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阿迪达斯德训鞋、天蓝色牛仔衬衫和米白色哈灵顿夹克的小伙子。

坦白说，这些并不是你能在每个曼彻斯特小伙子身上看到的装备，至少得是那些在乎穿着的小伙子身上才能看到的衣着，都是从市中心的阿弗莱克宫那里搞来的。那儿的地下市场有家商店叫做“绿洲”，总是有些曼城最时髦的球鞋球衣，诺埃尔是那里的常客。

但无论如何，他看起来都是个普通的曼彻斯特小伙，没什么未来，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阴冷的北方工业区的郊区青年。从出生到死亡，在工地劳累一天带着泥水回家，结婚，生两三个孩子，然后就这么死在这儿。

可乔不一样。他抬眼看了一眼前方还在倾听多洛莉丝计划的乔琳，忍不住轻轻地挑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收了起来。

她从别的地方来，早晚要到别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