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顿时开始异样扭曲,方圆十丈内的水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不可抗拒地朝她周身聚拢。
连着寸草不生的地面,似乎都泛起细密的水珠,这些水汽并不附着于体表,如落入深潭无声无息一般,被疯狂地吸纳进她右臂每一寸肌肉的缝隙里,压缩,凝聚。
一掌推出。
“去!”
水箬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好似巨大的洪流在她的身旁瞬间释放,迎着瘴气撞上去。
砰地炸开,金光和绿雾搅在一起噼里啪啦响,她整个人给气浪掀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不能停。
水箬脑子里就剩这三个字,两只手按在地上,拼了命把全身的气力往外掏,掏得五脏六腑像给抽空了似的。
金色阵纹一寸一寸往前爬,到了尽头就断,断了她再接,嘴角溢出血来,毫不在意,手腕上的三道伤口也全崩裂开来,一滴一滴往外渗出血来,融入阵纹,也落入地里。
如细流汇入江海,灼目的金光从地面照射向天空,看似凌乱的金线终于呈现出了井井有条,穿梭在精神体周围,将它包裹。
那精神体察觉到了,它开始慌了,四处冲撞金光,瘴气一股一股往外喷着冲散阵线,可这次金线虽然细,却黏得紧,断了又在原地重新接上,像蛛网似的,扯不断绕不开。
透支反噬带来的重伤使水箬的喉咙里尽是腥甜,血顺着下巴淌下,可她死盯着精神体那越来越急躁的竖瞳,最后那点魂力被她从骨头缝里硬挤出来,经脉里似有火烧,突突地翻涌着。
终于,阵纹合拢成了完整的六边形,金光猛地从地面翻起来,像朵金色的花骤然合拢了花瓣,将精神体整个裹了进去。
它不断地缩,缩,缩——从三丈缩到一丈,从一丈缩到珠子大小,最后和那张金色巨网一起,沉入地下。
这一刻,万籁俱寂。
往后一仰,水箬直挺挺躺在石头上,两只胳膊摊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她睁着眼看天,天是花的,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混杂着飞扬的黄沙,耳朵里嗡嗡响,啥也听不见。
扭头看向一侧,嗜血魔鹰精神体随着金网沉入地面的地方,似有光芒闪动,地面一起一伏,像在喘气,又像在做梦。
慢慢眨了一下眼,远处山坳口,两道灰色身影飞速奔来,一前一后落在了她的身旁。
然后身量稍小的那只灰兔子呼啦一下扑在了水箬身上,“恭喜!你真的做到了。”
“咳咳!”
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扑得水箬两眼一黑,满脸嫌弃,“起开起来,没被它打死差点被你压死了。”
嘿嘿一笑,片羽俯身将躺倒在地的水箬扶了起来。
过了封印门来这里半年多,水箬和这两只兔子已经混得很熟了,这两位隔三岔五就来使唤她去偷地脉树上的灵果,害得她经常被护树神兽追着跑。
“我先睡会儿昂,”水箬打了个哈欠,“你们二位是来布置新任务吧。”
伸手比了个大拇指,沉羽甚是佩服,“你猜得很准。”
指了指起伏的地面,他说到,“这是你的封印,所以你可以通过它,去见见那个真正的对手。”
真正的对手?
水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出了水箬的疑惑,沉羽蹲下身子,“也只有你的天赋力量能做到这样的封印,至少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可以不担心它出去祸害人了,现在,要想办法解决里边的事情,接下来才是重头。”
“去看看?”片羽朝着刚刚的战场歪了歪头。
半信半疑地靠近,水箬弯腰触碰地面,在那一刹那,一个画面直冲脑海,而后消失。
即使只有仅仅几秒,也毛骨悚然的画面,一群又一群的人,活生生的人类被枯藤捆绑在半空中,面色惨白,棕褐色液体流淌在枯藤的表面,最终触及人的体表,如寄生般,不断从人体内抽取着什么。
“这是你们人类世界的祭品。”
不等震惊的水箬开口,片羽已经开口解释,“你不会以为它只把主意打到你男朋友一个人身上吧,我们能保证别让它跑了,已经很努力了,再逃出去一两缕精神力,没法子。”
“在外面,总有人愿意和它做交易,以平民为祭品,获得一些特殊的力量。”
深吸一口气,水箬心下了然,“想办法救下他们?”
“你可以不救。”
不知何时,一道更深的男音传来,平时只闻声不见人的烛照,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救下他们,无关紧要,不是最终的任务,那些人身上的枯藤是嗜血魔鹰精神体所化,你身上没有纯粹的抗衡类领域力量,”烛照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天赋领域可以维持他们的生命力,但无法驱散缠绕的精神体。”
“这个世间有一个领域可以,不过在这里你是不可能获得的,要去另一个地方。”
“不是,等会儿等会儿,我不明白,”水箬已经是满头雾水了,“什么不是最终任务,而且你不是说我不能出去吗?”
“你不能出去,这是那位神祇的要求,”烛照随手一挥,一个深邃的圆形镜面凭空出现,圆形内漩涡翻涌,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我可以让你出去。”
“啥情况?内讧了?”水箬还是不太明白。
“他只在乎你能不能解决嗜血魔鹰,而我希望你能保下他们的命,”烛照笑了笑,“还记得半年前你许给我的条件吗,用来交换出去和那小子见一面。”
“我送你出去,水神他,很不愿意你去那里,你去了,他如果问起来,你要自己解释,这是我的条件。”
水箬不解,“为什么不愿意?”
“他可能有洁癖吧,那里太脏了,你回来之后,短时间内一定无法开启他的第一考,至少还要多在这里呆一年。”
不禁皱了皱眉,水箬眯了眯眼,“什么地方,被你说得神神鬼鬼的。”
“那你去吗?”
“既然那些人有救,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水箬敛起神色,“即使没有领域,我也会试一试。”
“可以,我没看错人,”烛照提醒道,“最后一点,你想清楚了,那里是真正的地狱,不成功便成仁。”
水箬毫不犹豫,朝着圆形漩涡示意,“带路吧,去哪里,做什么,我要获得什么?”
“杀戮之都,杀人,杀神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