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师的角度也没错啊,”水箬耸耸肩,眸光坦然,“我们只是意见不同,为此付出代价罢了。”
“所以你们就这么草率?就让他选定了?”水箬咬牙,满是震惊,“你们都不阻止。”
“来不及啊。”
水箬沉默。
简直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她转头望了望,这里真是一片世外桃源啊,阳光明媚,青山绿水交相,天空刚刚掠过一群飞鸟,洒下一片斑驳光影。
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感受这流水潺潺的声响滑过心房,直到心绪全部平静下来,她才开头,淡声道,“我能不选吗。”
“你说呢?”水神的神色很平静,眸色却有笑意闪烁,“有些东西,你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
忽而话锋一转,他又开口,”我一直认为,他找不到合适的继承者,罗刹的继承,需要非常严苛特殊的条件,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天才魂师,就可以承载罗刹之力,需得是本心完全被邪恶占据之人,才能承载这样的力量。”
“不仅是卓绝的天赋,还要有极致的怨恨,刻骨的毁灭倾向,毁了自己,毁了身边人,甚至毁掉世界,当罗刹洋洋得意告诉我的时候,我是很震惊的。”
默了一瞬,水箬听懂了神祇话中的含义,一直放松着的身体却开始紧绷,“因为不会有人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天赋异禀者在这里的修炼之路相较其他人会顺畅很多,在这个魂师为尊的世界,拥有如此天赋,她的人生理当光鲜。”
“是啊,”暗夜神叹息道,“她内心的恨意,深远绵长,非一朝一夕所累计,同时经历天堂与地狱,才有那时的她。”
“你的老师,一直有雄心壮志,但其实你一直不想,以屠灭杀戮的方式去完成吧,”水神与暗夜神一同起身,本就虚幻的身影在渐渐淡去,“她的选择,很多时候,都在一念间。”
“我知道了,我会留在这里。”
随着两位神祇的身影逐渐淡去,水箬身旁的光亮也在逐渐崩塌,数不清的浓雾从四方涌起,地脉碎裂,洪水喷涌,将她卷入乱流。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威严的女声响起,“去吧,跨过这片山谷,证明你的实力,获得它的认可,你才能留在这里。”
结界碎裂,两位神祇回归神界。
伸手抹了抹额旁不存在的汗,暗夜神无奈道,“我说,你怎么给自己选了这么个继承人,这小家伙可不好说话。”
“你不也选了。”
“我这么信任你。”
“听你扯,行了,这离经叛道的小孩,这有什么办法,这家伙可不止一次质疑我了,”水神更无奈,“规则要是她看不顺眼,她就有自己的规则,但她的天赋确实是继承的最佳人选。”
不出意料,脸色低沉的罗刹已经在神殿外等待他们了。
“我们公平竞争,”水神连忙摊手,“你关注我,我们也是很关注你的,你最近不就在嚷嚷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呵,知道,”罗刹冷冷道,“事情可没完。”
玫瑰地脉内,被水流冲击失去意识的水箬已经渐渐逐渐醒转,吃力睁眼,她猛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变成了通透的海蓝色。
低头一瞧,她一惊,她脚下的地面深不见底,仿佛站不住脚似的,晃得她眼晕,赶紧闭眼定了定心神,再次睁眼时,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四目相对片刻。
水箬惊讶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看清了眼前人。
是一个白得发光的男人。
白色长发,白衣,连眼睫毛都是白的,所以浑身上下最醒目的就是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
不对,不是人。
观察片刻,水箬得出结论,是魂兽。
“谁啊?”
两个人愣神片刻,齐齐开口。
“你怎么来这里的?”那男子又问。
“我也想问,”水箬没好气道,“被两个神人丢过来的。”
听她这么一说,那男子笑了,“这么久了,还以为又是不长眼的还能绕进来,原来是那位选的人。”
白衣男子名烛照,本体魂兽是雪魂白翼虎,玫瑰地脉的掌控者。
“醒得还挺快,那好办,”白衣男子也不客气,迅速下达指令,指了指远处的一团黑色浓雾,“你要的东西在里边,还有你们人类世界所谓的,开门钥匙,也在那里,九十九层阶梯,走上去拿吧。”
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应接不暇,水箬皱了皱眉,摆摆手,立刻席地而坐,“你等等,我要捋一捋。”
“随你。”
迅速理了一下一团乱麻的思绪,水箬站起身来,问道,“我走上去,就进入你们说的,封闭修炼地了?”
“对。”
“那等等,”水箬摇摇头,“我先要出去一趟,外面有人等我,我要交待点事。”
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烛照的眼神在瞬间充满了探究好奇,“你可真有意思,都到这里了,还担心他呢。”
紧接着,他随手一挥,海蓝空间忽然凭空浮现了一个漩涡,缓缓放大,出了一面光影墙。
水箬抬眼望去,光圈中央,荒芜之地的半截树干旁,邪月正靠在那里调息,他的脸色显然不太好,周身红色气雾在缓缓流淌,隐隐有外溢的趋势。
“看到了吧,人还是安全的,看在你的份上,已经给他指路了,”烛照懒洋洋道,声线辨不出什么情绪,“走不出去也是他的命,你不能去,赶紧做你的事。”
“那他们没有和你说清楚吗,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又为了什么?”水箬只觉得心中涌起了一股气,缓缓深呼吸压了下去,一字一句道,“他的情况不太好,我要出去,有东西给他,并且送他离开。”
“好歹在我的地盘,也能了解个大概。”
烛照掌控这片地脉五万年,极少和人打交道,按照他往常的性子,废话这么多,早一脚把人踢进去了。
只是此刻,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脸上稚气犹在,眸色却坚定得不像话,难得多说了几句,“那位有那位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你们来了我的地盘,就没有这么轻松进进出出的道理,小家伙,认命。”
“那你开条件!”
水箬又回望了那漩涡里的银发少年,玫瑰地脉的环境太特殊,她能感觉到,水之封印在摇摇欲坠,语气焦急,但神色未现慌乱,依旧镇定坚持,“我必须出去。”
“这样啊,”烛照啧了一声,舌尖顶了顶口腔,“那我放个水,你可以出去,一炷香时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不能带他出去,他能不能出去,取决于他。”
“条件是什么。”
“聪明,当然有条件,不过你出去一趟,他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值得吗,”烛照笑了笑,“条件等你回来再说,成交吗?”
“成交,”水箬毫不犹豫,“送我出去。”
“你确定吗,都不知道我提什么条件,”烛照有些许意外,“不再想想?”
回应他的是女孩略带嫌弃的眼神,以及一句冷冷的,“你好啰嗦。”
“行吧,两个都挺蠢,”烛照右臂再次轻轻一挥,水箬只觉得一股极清凉的气息直冲肺腑,不犹得闭上双眼,再睁眼时,面色苍白的少年已经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