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
水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罗刹这两个字,她有点印象,肯定有人和她说过,但具体的,记忆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不等她试图在脑海里搜寻到这个词,浑厚的嗓音已经再次响起。
“罗刹,地狱之主,出现在三十万年前,来源于世间所有的怨恨之气,极致的邪恶汇聚增长,在天地间生出意识,而后自成神识,最终化为罗刹神。”
“世间多苦难不平,怨恨无穷无尽滋长,人性多变,纵有良善,躲不开贪嗔痴,它集世间怨恨,应邪恶而生。当然,神界默许这一切,甚至推动,他们需要一个神,去管理这一切。”
缓缓摸着下巴,水箬迟疑道,“难道是,封印?”
“对,比如嗜血魔鹰的封印,现在是罗刹在管,”水神点点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罗刹神应天地怨恨而生,不想干了,想找个接班人。”
“等等,我稍微打断一下,”水箬举手表示疑惑,“我刚记起来爷爷和我说过,罗刹是没有继承人的。”
两位神语塞了一下。
“你爷爷还和你讲这个,”水神颇为意外挑了挑眉,“总之现在是有了,罗刹的来源特殊,所以神位继承也很特殊,有了继承人,接下来它要做的事,是解开嗜血魔鹰的封印,让它复活,以嗜血魔鹰作为媒介,传承罗刹神位。”
“罗刹毕竟在神界,力量互相制约,所以只能迂回解开。”
短时间接收了一大堆可以称作匪夷所思的信息,水箬不禁有些愣神,垂下脑袋想了想,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位神祇。
水神周身环绕着气雾凝结着的云纹卷波,而暗夜神周身的气息内敛许多,衣着以玄墨为底色,都静静地望着她,好似在等她消化这些信息。
缓慢地眨了眨眼,水箬终于问道,“所以,解开封印需要,一个人?”
“是,”暗夜神接着说道,“你要突破魂斗罗,才能彻底解决那小子的问题。”
感受到底下那小家伙怀疑的目光,暗夜神不禁笑了笑,“你的判断有误,等你到了魂圣,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但为什么这么刚好,就落到了他身上,”水箬刨根问底,之前她已有猜测,还是想知道个确切的结果,“是你们做的?”
水神倒也直接,干脆地点了点头,“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一缕逃逸的本源力量,是我们的指引,与其让它去祸害其他人,放到你的身边,最为合适,你是世间少有的,拥有天赋可以压制它的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我合适,才连累了他?”
“连累,这词可不能这么用,”水神笑眯眯俯身,原本虚幻的身影忽然有一刻变得极为真实,伸指弹了弹女孩的额心,“我的继承人可不能这么说,再说了,想必你也不希望,嗜血魔鹰重现人间吧。”
捂住额头撇了撇嘴,水箬没好气道,“人干累了不想干了,你们接替干一会儿呗,让人家休息会,能有这事吗。”
“……”
两位神祇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是头一个,我们也很忙的,我们也要休息。”
“哼!就是懒惰。”
“好吧因为我们懒,”水神也不藏着掖着,神色坦然得很,“罗刹神祇诞生之初就有规则限制,无法离开神界,无法与神界之外的空间建立神力联系,说白了就是不被允许设置神位继承考核,罗刹新神即位,神力交替,必引发大陆封印震动,这片土地的最深处可不止这一个封印,到时候烂摊子还得我们解决,神力引起的乱局,稍有不慎会遭天谴。”
“所以人是你们允许出来管理的,现在人不想干了,走之前想着给自己找个接班人,你们还不让人走,岂有此理。”
“……”
好似已经习惯了小女孩的语出惊人,水神和暗夜神假装没有听到,两位十分默契地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转了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回水箬身上。
抛出一个红瓷小瓶,精准落在水箬身前,水神示意道,“这里边有五粒水纹丹,可以压制外面那小子的血气,理论上一粒可压一年。”
“同时,这里与世隔绝,是对你来说的绝佳修炼地,可以获得能力的最大提升,但选择了进,完成了才能出,你需要留在这里,直至完成暗夜第八考,彻底解决嗜血魔鹰的封印问题,到那时,你也会获得开启水神一考的能力。”
听了半天,任务终于下来了,简直是“图穷匕见”。
“说这么多,就是不想罗刹神位更替嘛,”眼珠骨碌一转,水箬抱臂扭头,再次语出惊人,“为什么,我可以不干呀,大费周章的,这个神位有什么好的,我不要了。”
她的眸色很亮,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蓬勃之气,还有一股子强词夺理的横劲儿,“罗刹毕竟是神,怎么可能就留一手准备,以后肯定有其他事情等着我,继承人的事情我不管。”
“而且,”水箬特意顿了顿,昂着头如同一只高贵傲娇的波斯猫,十分肯定道,“这是你们神界的事,没人管你们就要管,我护着哥哥就行。”
“……”
暗夜神首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向一旁的水神,调侃道,“对呀,我们职责在身,人家确实没有非要做的理由。”
水神无奈瞥了一眼,低声道,“胳膊肘往外拐呢?”
轻咳了一声,他正色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没觉得不对劲吗。”
水箬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什么事?”
“你爷爷说过,罗刹没有继承人,现在,为什么有了呢?”
眨眨眼,水箬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十五年前,这个世界的时空场有波动,”水神看着面前小女孩那警惕的神色,忍住笑意开口道,“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到来。”
水箬震惊,“灵魂?那个灵魂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不重要,该见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这对于这片大陆来说,是不同寻常,引起神界一些意料之外的波动,也正常。”
总感觉不太妙。
水箬狐疑地试探道,“你说的波动,不会和罗刹的神位继承有关吧。”
“不错,罗刹趁这次波动,在这里找到了最合适的继承人,”水神接着说道,“不得不说,罗刹的眼光很好,他选的人,双生武魂,拥有万中无一的卓绝天赋,加之坚韧超常的心性与智慧,是神位继承的最佳人选。”
暗夜神叹道,“在那之前,我的一个朋友其实也看中了她,可惜被罗刹抢先一步。”
“罗刹的继承神考早已经开始了 ,他的来源毕竟特殊,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人要想继承这样的力量,必然要以自己的一部分自主意识作为交换,忘却前尘往事。”
“继承人受到罗刹邪力影响,嗜血嗜杀,极端反复,喜怒无常,”水神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些许蛊惑引导,“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你乱讲,”水箬想都没想,反驳脱口而出,“我身边才没有这样的人…”
水神却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她,仿佛很肯定,她身边有,只是没想起来而已。
沉默了几秒,渐渐的,心中不祥预感涌了上来,不知为何,水箬的心中在此刻浮现出了一个人。
她的老师,教皇冕下。
记忆往前倒了一下,最近的魂师大赛,她偷偷给那只还在幼生期的化形十万年魂兽,加了水波屏障,让她能安稳离开武魂城,本来这件事,比比东已经轻轻放过了。
可过了一段时间,突然要求她带路,打算派三名封号斗罗去围杀那只在魂师大赛上逃跑的兔子。
因为水箬的水波屏障既然在那小兔子身上用过,她天生对水的绝对亲和力就可以让她精准追踪到兔子的痕迹。
她坚持不去,罕见地和比比东对峙许久,最后被封了魂力,受了十道雷鞭,这事才算过去。
抿了抿嘴,所以那时候老师,出尔反尔,是因为这个啊。
再往前倒一点……
两位神就这样看着她的脸色起起伏伏,却都没有说话。
想了好一会儿,结合面前两位那淡定的样子,水箬可以确定了,是的,那个继承人就是比比东。
“不过我看你也不记仇的样子,”暗夜神的眸光中很显然透着探究,“为此挨了这么多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