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鸟鸣声阵阵,羽清在熹微的光线中再次出了门,沿着蜿蜒的山道上了南山腰。她靠着那棵老树坐下,目光落在山道尽头,一守便是一上午。
已经两日了,那个身影再没有出现过,她心里难免有些焦虑
梧桐林与南山腰之间只隔着一座山,萧湛风继续在此炼化那道极恶神力,这几日始终卡在最后一道关隘上。
昨日他曾试图强行突破,险些被反噬得气血翻涌,此后便不敢再大意。
又一次失败后,他缓缓收回灵力,捂住胸口轻咳几声,喉间仍是腥甜,被他咽了下去。
他垂眼看着掌心里那层未散尽的红光,眼底浮起一层压不住的烦躁:“真没辙了吗?”
心境已乱,勉强修炼只会适得其反,他起身踏过潭水,朝南山腰的方向飞身而去。
远远的,萧湛风便看见那个坐在石块上,靠着大树的倩影。
“这两日你都在此处,等什么呢?”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羽清一惊,抬起头来,萧湛风已经坐到她身侧,自然地将她揽在怀中。
羽清顺势靠在肩上,目光仍落在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疲惫:“也许就是一个念想罢了,我就不该充满期待的。”
难得见她如此惆怅,他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连他这几日炼化时的屡屡受挫,似乎也与这份没由来的焦躁有关。
“你在期待什么?”他低头看她,“有什么事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羽清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并不是羽清不愿与他细说,只是他此时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她不想让他分心。
“我并非有意瞒你……”她低声说,“只是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脑中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同时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她强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几滴殷红的血溅在萧湛风浅蓝色的衣摆上,开出几朵细碎的花。
萧湛风的瞳孔骤然一缩,一把将她揽得更紧:“你怎么了?”
指尖抵上她的额心,一丝神力从羽清额心摄入,她脸上的痛苦之色才渐渐淡去,可抱住她的手却仍在颤抖。
“快停手!”纯元的声音在萧湛风识海中骤然响起,“此时你的神力正与极恶之力相融,波动太大只会诱发反噬!”
萧湛风的指尖只停顿了一瞬,随即便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开始调动周身灵力,霎时间,风云巨变,落叶纷飞,群鸟皆散。
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少有的惊诧:“你要用你的仙元,强行净化极恶之力?”
这人,竟比万年前的他还要疯狂。
萧湛风没有回答,他用行动做了回应。仙元与神力之间的差距,如天地与微尘之间的距离。可他如今已有了纯元残存的神元护持,那道极恶之力也被他炼化了大半。此前他一直不敢赌,可此刻,看着怀中人苍白的面色和虚弱的气息,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不能再有顾虑。
成,则不负天命,不成,便以身殉天,他不怨,亦无悔。
“你有本尊不曾有过的执着与勇气,”纯元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很轻,又似在自言自语,“若当初的我是你,也许我与她,不会走到那样的结局。”
那句话落下后,他的气息便从识海中退去了。
无数条蓝色流光从萧湛风体内窜出,缠绕着两人一圈又一圈。他额心的银色印记再次浮现,荧荧白光从中流出,与蓝色灵力交织在一起,一同涌向他的心口。下一瞬,大片黑雾从心口溢出,疯狂吞噬着他的灵力。
羽清恢复了些许神志,见此情形,感受到眼前的男人灵力在失控,仙元时强时弱,气息异常紊乱,心下一阵慌乱。
“湛风……”
她伸手握住为她输送神力的手,但不敢轻易打断他灵力的释放。
他低下头:“你……没事了?”
她拼命摇头:“我没事,你别分心!”
她想帮他,可她如今灵力亏空,灵脉残破不堪,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她不想让他看见。
萧湛风闭上眼,全心全力地去尝试掌控这霸道的极恶神力。黑雾在他的灵脉间翻涌不休,每压下一寸,便有更大的力量顶回来。
黑雾渐消,极恶之力也在慢慢弱化,可同时他的仙元也出现了裂痕。
还差一点,就一点。
他咬紧牙关强力支撑着,青筋暴起,汗流不止,灵脉边缘已开始震颤,他在被反噬与突破之间反复拉锯。
就在那道裂痕即将蔓延至仙元核心的瞬间,一道清澈而纯正的仙族灵力从他背后灌入,融进他的灵脉之中。黑雾在那道灵力的冲刷下骤然溃散,那道顽固的极恶之力终于化作一缕银色流光融入他的仙元,完全修复了裂痕,灵脉重归完整。
他缓缓睁开眼,目之所及,一片清明。
不过是邪神残留的一道微弱的神力,竟让他提升如此之大,若是邪神再次现世,世界之大,于他而言不过蚍蜉。
萧湛风平复好收回灵力,一睁眼便看见羽清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身后,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他感觉到身后那道气息,方才那道助他完成净化的力量,便是从那里来的。
他缓缓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位素衣妇人,妆容淡雅,衣着简朴,却依旧不失高雅之姿。
她站在晨光里,秋风吹动她肩头几缕碎发,目光越过萧湛风,落在羽清身上,眼底尽显温柔,她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羽清的声音从萧湛风身侧飘来:“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