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天。
三月份不到,家里的格局就变了,傅之扬总爱购置华而不实地日用品,导致角落堆满了杂物,可偏偏腾出来的客卧不能用,因为客卧傅之扬腾给了咪咪,来防止它上蹿下跳划烂我的沙发。她甚至还在房间里做了攀登架,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做饭而是亲亲那只臭猫。
春季战区备训比较多,以至于特殊工种下海次数会锐减,傅之扬也不用带训,天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周末会和我去打网球。
她学网球没找过教练,不过用了半年时间,自学就能突飞猛进。
可她胜负欲不强,赢和输都一副懒洋洋的面容,后来我发现她纯粹是为了陪我,赢球是因为我疏忽,而我疏忽全都是因为在观察她,而非想赢过她。
傅之扬总会讲一些水下的故事,加油熄火的时候说,我缴停车费的时候说,买菜路上也会说。但她说的都是岛屿故事,再不济就是勘探船撞冰川,再说得深些就是暖冷洋流交汇的漩涡,仅仅到这里就停止了。
她从不说洋流抽搐时会把人卷进海底,更不会说氧气罐撞到石头就爆炸的奇葩故事,我知道她欲言又止的心态,那是精神命题,这辈子会反复出现,永不可能放下的。
我只是认真的听。
她似乎知道我不会吃醋,不会与她计较过往,不计较她爱过什么人,在什么岛屿接过什么吻,我只在乎今夜海上有没有风暴,在乎她开不开心。
她或许真的把我当成了医生,当成生活的变量,而并非是一种不可或缺的选择。
我已经搞懂了傅之扬。
假设今天我们有让彼此怀孕的能力,可能在这些错误发生之中,孩子都已经在腹中孕育下去了,她不会因为孩子的到来假意求婚,更不会计划未来生育与教育,她更不会打掉。
她只会和现在一样,如同对待那只猫一样。
捡到手,把现有的客卧开辟出来,顺其自然地亲亲它。
我变成了那只猫。
这样对我来说也是好的,价值与选择不同也不妨碍同居。
彼此之间不用被捆绑、被俘虏,不用拿着秤砣去计量付出。反正两人中间有条裂缝,意味谁都可以逃走,谁都可以不顾亏欠于奉献,单纯地享受这段感情带来的回馈。
五月大连温度终于缓和。
傅之扬接到了基地的电话,说她上一年的检测报告不及格,没办法她只能在岸待命。算起来她已接近半年没有下潜了,就连训练馆也不曾去过,以至于我怀疑她是否怀恋海底,比起做条鱼,她是否更想做人。但我从不主动开口询问。
不训练的傅之扬睡觉反而会打呼噜,这个习惯很差劲,尤其是对我这种睡眠轻浅的人来说,几乎没回我都要推醒她,让她等自己先睡着。但说起来她那也不算呼噜声,更像是起伏过大的呼吸,每每做噩梦,那声音都像巨轮发动机,在通过海面轰鸣着,直至传到海底引发一场海啸,当我惊醒时发现她在身侧睡得安逸,又觉得日出不过如此,没有谁的人生会就因为呼噜声而灰飞烟灭。
春天过去的时候,战区备训变得紧张,尤其是深潜科研队陆陆续续地被关起来集训,说是有大项目要技术武装,尽管傅之扬身体数据并不好,还是受到了大队的通知。我给父亲打了通电话,听说是军区要在岛链上作新的武装署新,深潜员紧缺,拥有资质能下水的队员都要听从大队派遣。
我不希望她去。
我已经有些习惯了她的存在。
但我知道去意已决的人最难挽留,赔上自尊去动摇对方的选择,只会让自己更像变量,可有可无的存在。说白了恋爱就是赌博,每次博弈失败会自动加码,无限下注,直到手里毫无砝码时才甘心放手。而我这次下注的是:她上岸太久已经不习惯用腮呼吸。
“今天我会早点下班,你想吃什么。”
那几个月下班前我总会这样给她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