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殿宇内部陈设实在简易,花焰一踏进去,所有物品一览无余。
殿中央只有一座高台,台基雕刻的彼岸花如层层业火,炙烤着无数挣扎的亡魂,有的向上攀爬,有的坠入火海,形成一道永无止境的轮回之环。
高台上伫立着两尊神像,一左一右。
左者身着银灰长袍,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眉目低垂,神态悲悯而疲惫。眉尾有一道红色茱萸花纹,似血痕又似朱砂点染,增添几分凄艳。
右者一身玄色长袍,脸上轮廓如刀削,双目半阖,不怒自威,眼下一点赤色茱萸纹,衬得他与血腥残暴为伍。
他们足下黑石基座呈现阴阳双鱼之形,二人一站一坐,一高一矮,同在伞下,俯视众生。
两尊幽判像虽然简易,但却传神,足见是下了功夫做出来的。
“果然是他们。”花焰毫无意外,转头又看到两边柱子上的对联,道:“向善者早日轮回,做恶者不得往生......”
花焰转头看岑无妄走了进来,手中正把玩着彼岸花红簪,她好奇道:“你上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可以用启路问问他们鏖山恶鬼的事情吗?”
岑无妄将簪子递到花焰手中,道:“我十五年未曾见过他们了。”
也就是大概是在花焰死后,他与见素和抱朴再无交集。
花焰还是有些逃避聊这十五年的事情,道:“他们本就不能介入人间是非,少露面也是正常的。如今又被凡人盯上,成了跪拜听愿的幽判鬼神,估计更是两个头四个大。唉,这么一说,实在有些怀念找他们一起喝酒的日子了,见素兄总会给我带一些闻所未闻的佳酿,我还挺馋他的孤坟的。”
岑无妄听到她说酒的时候,眉头难以察觉地皱动,看了花焰一眼,道:“佳酿而已,天下多得是。何必惦记这种阴间的酒?”
你不还惦记着阴间的人呢?
花焰欲言又止的表情被岑无妄敏锐地捕捉到,看出她又在逢场作乐,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难得又重重地唤了一声“花焰!”
这是岑无妄认真起来的样子!
花焰连忙点头迎合:“知道了知道了,若你下次喝酒输我,我就不喝孤坟了。”
阴间的酒也有很多,大不了她换一种酒再馋!
花焰默默向岑无妄投去期待的眼神,狭小的殿宇内只有他们二人面面相觑,岑无妄避无可避,无奈迎合:“下次再约。”
花焰笑道:“答应了就好,绝不反悔?”
岑无妄轻“嗯”了一声:“绝不反悔。”
花焰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岑无妄似乎不喜欢酒味。
每次她刚喝完酒,或者带酒到了岑无妄身边时,他下意识地就会离她远一些。花焰刚意识到岑无妄在躲自己的时候,短暂无措了一秒,她很快便发现了岑无妄不愿面对只是酒味而已。花焰会心一笑,觉得其中有不少可以深挖的趣味,随即默默开始试探起岑无妄的底线。
花焰为此曾多次用厚颜无耻、撒泼打滚的方式,邀请他月下对饮,岑无妄无可奈何也答应过几次。虽然平时岑无妄根本滴酒不沾,但若真的喝起来,竟然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最后,次次都是花焰不省人事。转头睡醒起来,花焰便将醉酒后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每次岑无妄都是冷冷地看着她,然后以她胡闹荒唐为由,毫不手软地狠罚了她。
次次失败,反而让花焰越挫越勇!花焰对岑无妄醉酒的模样更加好奇的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所以但凡让花焰找到由头,她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岑无妄喝酒的机会。
花焰见这次诡计得逞,心满意足地着看向手中的红簪,这簪子精致华丽,花瓣向上蜿蜒勾勒,簪身如一把如意,弯曲成一条优雅的姿态。
花焰将簪子交叉夹在右手指缝之间,手腕一转,簪子便在花焰四根长指间来回旋转,只听传来“叮”的一声,簪子又回到指缝中停住,花焰竖起手掌于胸前,左右晃了晃簪子,再无响动。
花焰睁开双眼,与面前的岑无妄对视上,他扬了扬眉梢,道:“如何?”
花焰拉起岑无妄的手,将簪子拍进了他的掌心,离开时指尖若有若无的扫过岑无妄的掌心,她毫无察觉岑无妄眸子暗了些,只道:“拒接了我的通灵。”
岑无妄垂头将簪子戴回发间,道:“我同他们关系本就一般,不愿理我不足为奇。只是看来今日找他们打探消息是不行了。”
毕竟簪子的主人是岑无妄,见素和抱朴二人或许以为是岑无妄在找他们......
花焰转身一屁股坐上了他们二人神像的台基上,抬头仰视着两座威严神像,道:“那就先别管他们了。大不了直接进鏖山抓到那个恶鬼,从它嘴里了解它的来历和目的,与问见素和抱朴也是一样的。不过这山里都是望春国的阴阳家在看守,要躲他们说麻烦了一点,好在不算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