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本就冻得昏沉,忽然身下一空,失重感猛地攫住他,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耳边传来萧承宥的惊呼:“小白!是慢慢落下去,不是把我们扔下去啊!”
*
演武场上。
萧长生和沈韬的比试仍在继续,众人原本都在惊叹沈韬的天赋,小小年纪便能与扶华仙君高徒一战,还不落下风。但慢慢的,众人却从比试中回过味来。
因为萧长生只用了不到三分力,反观沈韬,早已将毕生所学尽数展露,招招倾尽心力,却始终无法压下对方半分气势。
萧长生并不急着取胜,一直中规中矩的陪他对阵。
沈韬慢慢察觉萧长生是在故意逗弄他,不免有些被人轻视的恼怒:“要赢过我便赢,故意拖着是什么意思?”
萧长生不答,只是一如既往。
沈韬试图在对阵中压他一头,摆脱此刻的局势,可无论他如何应对,对方都能毫不费力的碾压他。
对阵僵持的越久,沈韬就越是看清自己的实力,看清自己与萧长生之间的差距。这比他一开始就败给他更让人接受不了。
如果一开始就被打败,他可能会心存侥幸的想,再过几年,他就能打败他,甚至比他更强。
可这样持续的对战,他早已气息紊乱、体力透支,剑招渐渐虚浮乏力。而萧长生依旧身姿挺拔、气息绵长,不见半分疲态。
沈韬不敢想他若是用全力,该有多厉害。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修炼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追赶上他。
萧长生坚持不取胜,沈韬被拉进与他的对战中,不得不费力周旋。
赢,赢不了。输,萧长生不让他输。
沈韬慢慢意识到,萧长生并不是要在比试中取胜,而是要把他耗到筋疲力尽,仅仅在体力上取胜。
这是比打败他更让人觉得耻辱的事情,修为、剑术不及人,尚可归结于机缘根骨。
可如今连体力都被全面碾压,在场修士尽收眼底,让他颜面荡然无存。
沈韬剑招愈发急躁凌厉,企图在被压制的局面里找到一点突破口,可萧长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沈韬被拽进这个比拼体力的泥潭里,无论他如何挣扎,萧长生都不紧不慢的拖着他。
台下众人早已看透局势,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两人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一声孩童惊惶的尖叫骤然自高空炸开!
“啊!!!!!!”
全场众人猛地抬头,哗然四起。
天穹之上,三道人影急速下坠,直直朝着演武台砸落!
萧长生眸色骤凝,掌风剑气骤然横出,将缠斗的沈韬震飞出去。
沈韬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侧边观台的席位上。
同一刹那,他足尖点地,身形凌空掠起,将下坠的萧归晏、萧承宥两个小家伙护入怀中,旋即稳稳落地。
全场死寂。
没有人看清方才瞬息之间的情形。
众人只看见萧长生救下两名孩童,却无人看清,方才半空之中,另有一道更为迅捷的身影,同步破空而出。
此刻,演武台边缘,一袭雪袍的萧珏早已稳稳落地。
怀中稳稳箍着一道单薄人影,是刚刚从高空坠落、几近冻僵的谢无涯。萧珏银面覆脸,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惊惶失措。
谢无涯浑身冰冷,神智早已昏沉涣散。此刻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中,寒意被缓缓驱散,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看清近在咫尺的面孔。
只是下一瞬,他就清晰的感觉到,这个人垂落的肩背绷得很紧,环在他腰侧的双臂,颤抖得几乎无法稳住力道。
谢无涯随即开口:“我很重的,你放我下来吧。”
萧珏不言,双臂反而愈发收紧,死死将他箍在怀中。
另一边,萧长生将受惊的两个孩子轻轻放下。
萧归晏尚且沉稳,却也是脸色发白。萧承宥早已吓坏,小步跌跌的跑向萧珏,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伸着小手想要他抱:“爹爹……”
可萧珏仿若未闻,全然没有半点回应。
谢无涯见他不理孩子,连忙解释:“你别吓着他们,是我醒了想见你,他们好心带我过来,不知怎的灵兽失控,突然从天上把我们丢下来,你快看看他们有没有伤到。”
萧珏眸底情绪翻涌,声音低哑:“你想见我?”
谢无涯点了下头,觉得萧珏格外奇怪。他头脑昏沉,记忆断断续续:“……我们不是在秦家堡吗?怎么会突然到了衍天宗?”
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猛然一紧,力道沉得惊人。
萧珏低头,鼻尖几乎抵住他的额发,温热的呼吸覆在他眉眼之间,字字轻颤:“有没有伤着?”
谢无涯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忙摇头:“我没事,你先看看孩子……”
“冷吗?”萧珏又问。
谢无涯迟疑一瞬,如实道:“……有一点。许是吹了风……”
“外面风大,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