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沐瑶又取出三支宁神香,各滴了一滴地脉灵乳在上面,再将宁神香点燃。
地脉灵乳效用虽强,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有些过犹不及,沐瑶便配合宁神香先将其雾化,让二人缓缓吸收。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弥漫开来。
“这三支香可以燃烧半月,也正好帮你们计时,这半月里,你们需心无旁骛,专心冲击筑基瓶颈。”
熊三重重抱拳:“瑶姐放心!陶大哥,咱们一起努力!”
“行,行吧,拼了!”陶性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努力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闭关正式开始,陶恭在外护法,以策万全。
藏龙镇外,缠蛟河畔。
归枇杷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横放着他那柄门板宽的矛狭大剑“青崖客”,剑身映着晦暗天光,雨丝渐密,打湿了他青蓝劲装的肩头。
他闭着眼,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已浑厚如江潮,却在丹田处反复冲撞,每次触及那层金丹壁垒,便如撞上一堵无形壁垒,反震之力让经脉隐隐作痛。
二十年了。
赵雪砚撑着一把素纸伞,静静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雨幕中归枇杷绷紧的背脊,伞面上是她亲手绘的宁神符纹,细雨落在符纹上,泛起极淡的灵光,试图抚平四周躁动的气息。
但效果甚微。
沐瑶从镇中走来,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走到赵雪砚身边,轻声问:“还是不行?”
赵雪砚摇头,眼中忧虑:“已是第三日了,每次到最关键处,他气息便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
如果不自己压制着紊乱气息,便是有地脉灵乳也是无用。
沐瑶凝视着归枇杷的背影,她能感觉到,那股阻碍并非灵力不足,亦非感悟不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一根刺,扎在道心的最柔软处。
雨势渐大。
归枇杷忽然闷哼一声,周身气息猛然倒卷,巨剑“青崖客”发出低沉嗡鸣,他睁开眼,眼底有血丝,还有一丝茫然。
“又失败了。”归枇杷声音沙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赵雪砚快步上前,伞倾向他头顶,归枇杷却摆摆手,任由雨水浇透:“没事。习惯了。”
沐瑶挥手拨开雨落,走到归枇杷面前,递上食盒:“三天了,吃点东西吧。”
归枇杷只是拿过食盒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凡人的美酒再好,对于修士而言都只算得灼喉的劣酒,但他并不在意。
“师兄,你心中之事,不如说与我等听听吧,”沐瑶瞧了瞧赵雪砚,开口道,“我听……我听琥珀说过,令尊震川剑君位列问仙榜剑修第十九位,名震东洲,家中独你一子,却为何将你送到四仙学宫,并不亲自教授?”
这个问题,许多人问过,之后便只会和归枇杷翻脸,而赵雪砚,她关心归枇杷的心情,从未问过。
归枇杷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因为他恨我!”归枇杷忽然重重拍地,酒壶应声而碎,“震川剑君归开,东洲无人不知的灭劫境大能……可你们知道吗?我这辈子见他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雨声淅沥,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平静异常:“我娘是个凡人,据说是个采药女的女儿,喜欢在院里种枇杷树。我爹游历时遇见她,动了凡心……然后有了我。”
“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活了,她死了。”
“我爹给我取名枇杷,因为我娘种的最后一棵枇杷树,那年结的果子特别甜。然后……他就走了,把我扔给宗门长老带大。每年我生辰,他会托人送一把剑、一瓶丹药、或是一本剑谱……但从不露面。”
归枇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宗门里的人都说,我是震川剑君唯一的儿子,注定要继承他的剑道。可我知道……他恨我。”
“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娘。”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