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这古代,他这岁数却是算得上老男人了,再加上他只是个走街串巷卖膏药的小贩,身份低微,上次他向二掌柜表明心意,被客栈伙计打了一顿的事情,早就在街上传开了。也就是这几天连绵阴雨,见不到太多人,但每个人见到他都像是看笑话似的,看着他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沈碎权当看不见,几天下来他身上被揍的伤好了许多,他觉得自己挺抗揍的,还是挺适合练武功的底子,这么一想,又觉得这次的任务还是很有戏的。一柄雨伞靠近,伞边的雨水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肩头,像溅了一身不合时宜的血。
抬头看去,对方正收伞,低头也看向他,沈碎连气都没法生出来,毕竟那是攻二宴无寻,别看对方儒雅随和的样子,这可是在江湖文里,宴无寻可是身怀深厚的武功,现在的沈碎也只能当着受气包。
“今日下雨,宴公子你还来说书啊?”沈碎丝毫不管肩膀上的水迹,立即堆起了笑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蛋生动起来,倒是宴无寻没见过的样子。
或许说,宴无寻从来没在意过眼前这个小贩长什么样子。
宴无寻收起伞,淡淡地说:“你不也是来了?”
沈碎极其有眼色地上去双手接过宴无寻的伞,宴无寻的手顿了一下,便递给他。
沈碎替宴无寻放好伞,嘿嘿一笑,说:“哪怕是下雪也得出来啊,做买卖的事情哪能偷懒,手停口停,能赚一点是一点。”
宴无寻又瞥了沈碎几眼,他倒不知道这个小贩嘴这么能说,以往找这个膏药小贩,不过看在沈碎住在隔壁,而且略懂药理,他有一些需要的药材,比如蜈蚣这些虫子入药时倒是会找这个小贩帮他找齐。
客栈正中那张桌子是宴无寻说书的地方,徐掌柜端上泡好的碧螺春,宴无寻客气地道谢,便能惹来周围一圈姑娘的红脸,他一坐在那便能吸引这个镇子上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明明是雨天,可客人却依然不减,都是为了看说书人宴无寻。
折扇打开,扇骨阴刻的"愚"字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扇一扇地,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始讲述不久前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
百年武学世家,楚家一夜间被灭门的故事。
那一夜楚家被灭门,说是楚家中出了个怪物,亦或者是楚家有这绝世宝物,反正不管是哪一样,楚家就这样被灭门,成了江湖上一桩悬案,也成了众人饭后的谈资。
沈碎靠在客栈外面的屋檐下,透过窗户,似乎隐隐也能听到里面的说书声音,百无聊赖地看着屋檐的雨滴落下。
他当然不是单纯出来做买卖,这样的雨天能买膏药的人根本没几个,他目的就是为了遇上宴无寻,确定如今是处于原书什么剧情点。听着里面隐隐传来江湖楚家灭门的故事,跟他所猜测的剧情点差不多。
今夜会是主角受出现的时机,在原书里,主角受好不容易从主角攻的药人窟逃出来,遭遇暴雨,恰巧倒进了宴无寻的院门,也只有宴无寻的院门那天没锁,得以让主角受逃进了院子里,被攻二宴无寻发现动静,雨夜中主角受倒在地上,惊雷劈开乌云时,光掠过那张苍白到失去颜色依旧美得惊人的脸蛋,攻二鬼使神差地留下主角受在身边养伤。
当宴无寻离开客栈时,沈碎佝着背递过伞给他,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方才楚家灭门的事情,担心地让宴无寻晚上要锁好门。
“多谢。”宴无寻言语没有多余感情,接过伞时,注意到沈碎的手,那是一双被磨砺过的手,其实也算是修长,甚至算得上骨节分明,但是生命的蹉跎得指尖长了厚茧,实在算不上美手。继而他又看了沈碎一眼,雨水打湿了沈碎的鬓边发丝,贴在脸上,沈碎喘气,一起一伏,水汽在脸上微微蒸腾,朦朦胧胧,倒是那双黑眸越发黑得深沉。
“宴公子?”
宴无寻意识到自己关注这个小贩过多了,这实在不是件好事,接过伞,转过身,随口应着:“知道了。”
看着他背影远去,沈碎收拾收拾也回家去了。
这间祖屋是他爹娘留给他的,早已破破烂烂,他自己也没钱修缮,能住就行了。
夜里果然雨大了起来,沈碎唯恐宴无寻又不锁门,干脆趁着雨夜,悄悄地在外面给宴无寻拿把锁锁上。至于宴无寻发现是他干的话会有什么后果,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反正今夜他一定要将主角受引到他的院子,他要达成任务,他必须要利用主角受的体质。
沈碎回到自己的破旧院子时几乎全身都湿了,他特地没关院门,身后便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沈碎连忙转身,却被那道身影一下子撞翻在馊水桶旁,后脑勺磕到石墩子的瞬间,鼻腔灌满身上的人影混着血腥的冷香。这香一下子激起沈碎的意识,他顾不及疼痛,一手连忙扶住身上的人。结果,身上的人骑到他身上,掐住他脖颈,剑柄抵着他的心口,低哑几乎如气音的声音响起:
“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