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混乱。变故发生在眨眼间,沈碎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最终苏顺却没有跟苏秉玉打起来。
一阵风压袭来,在苏顺和苏秉玉之间穿过,风压凛冽擦过苏顺,将苏顺镇压退后了几步。
“放肆!这里是大殿岂容你在这胡闹!”一声怒喝响起,甚至在苏顺脑海炸开,苏顺痛苦地皱眉,但眼前白光从屏风后袭来,他只能快速闪身躲避,可一道又一道的攻击朝他而去,脑海里被更高阶的神识炸开,他紧紧蹙眉,动作没有往常流畅,难免被其中一道打中,直接砸到一侧的柱子上。
苏顺从柱子上跌落在地,几乎跌坐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可他捂着肋骨,还是紧蹙眉,唇边一抹血迹,勉力抬头看向屏风后的身影,眸中神色警觉,一股威压施压在他身上,他根本无法行动,只能被压制在原地。他只得瞥过沈碎处一眼,对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可很快又是一道凛冽的攻击,苏顺如同脱线的风筝砸在柱子上,顺着柱子滑落,头垂着,看不到动静,大抵是晕过去了。
沈碎正好面对苏顺,看到了苏顺对他做出的口型,他也看清了那口型代表的字眼。
那两个字是:
快、逃。
沈碎瞳孔震了下,奈何苏顺这提醒也没多大作用。他又不是瞎子,眼下这氛围,掌门这魄力,自然是要快逃,他一个炮灰分分钟被炮灰掉毫不费力。可是,他的手被苏秉玉紧握着,根本撒不开手。
“秉玉,你说要跟这个人结为道侣,你可曾真正了解这个人?你们不过有的肌肤之亲,可不代表你了解他。方才苏顺这么着急要跟你理论的模样,代表着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关系。”掌门的声音比刚才少了些威胁,声音低沉,自带一种穿透人心的蛊惑,直接到达脑海,到达心底最深处,自然而然让人不由相信。
沈碎第一时间想要开口辩驳,可是他发现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双脚也像被钉在地上,一种无形的灵压覆盖在他身上,整个身体像是覆盖了冰层,将他牢牢盯牢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秉玉蹙眉,看向自己,但那双美眸看似看向他,却并没有将他真正映入眼帘,里面满满充斥着纠结和痛苦。
苏秉玉识海里的仓古也正在说话,识海里的声音更能动摇人心。修仙之人的识海极为重要,识海受损会极其痛苦,所以识海是极其隐私的部位。仓古在他识海里不断说着话语,如同往常般,无一例外都是些贬低沈碎,怀疑沈碎用心的话语。
“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之人,你仔细想想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都是他在有意接近你。在方舟上,他坐在你身旁,特地吸引你的注意。后面还在入门试炼时故意受伤,让你对他有所愧疚,正是因为他早就有所图谋,知道你本性善良,所以才一步步接近你。”
苏秉玉摇摇头,犹在挣扎:“不……这不可能!他不过是个小杂役,怎么会有这些心思?他一向都老实本分,进门之后也只不过在杂扫种植灵草……”
“正因为他是杂役,一个身份低贱的人,才会生出这些险恶用心,才会更有想要利用你往上爬的心思。要不然他一个倒夜壶的杂役,怎么能到现在的地位?他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那一日他为何会正巧出现在黄泉崖上?后面又跟你掉下黄泉崖,甚至跟你一度春风,还得到了修为大增,从而进入了内门。后面又跟魔修纠缠不休……你仔细想想,这一步步是不是正是他一步步故意为之?”
苏秉玉抚上额头,喃喃自语:“不是……不是……”
“你不是一向坚持正邪不两立吗?为何现在却在纠结?莫非只是因为他设计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就舍不得了?苏秉玉,你可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啊!跟你的娘亲出身一样,一样是上不得台面。”
这句话自动在他脑海里闪过了苏老爷的面孔,用着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曾经貌美年轻的娘亲已经被蹉跎到几乎半疯,抱着他在房间流着眼泪,低声啜泣,声音越来越大,又哭又笑。父亲冷眼旁观,始终不踏过房门半步,转头吩咐下人将院子门锁好,别让夫人和少爷到处乱跑吓到客人。
父亲最后说了句:“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苏秉玉,那是他心底的禁忌,他的眸子通红,出声吼着:“闭嘴!!!”
随即他一掌朝着虚空挥去,扬起尘土,屏风应声而裂。然而下一秒,掌门的身影飞快闪过,一道银光闪过,直直落在门口,本应该在门口守着的小弟子身影显现,这一击下去,小弟子必死无疑。
然而小弟子却毫发无伤,原本小弟子模样如同衣服般脱落,显露出那容貌绝艳的真身,眸光闪着紫光,唇边带着一抹轻蔑。
掌门厉声质问着:“你三番四次挑衅本门派,意欲何为?!”
景焱勾唇一笑,眸光扫过沈碎,停滞片刻,沈碎跟他的目光对上,毫不畏惧,这让景焱不由眯了眼,原本心底升起那点难得的怜悯,瞬间又消失了。
他的视线自然地又扫过苏秉玉,见到苏秉玉的神情,怔了下,很快恢复自然,悠然道:“不只是你们修仙门派才是门派,魔修也是自成一派,我自然也是为了我的门人。”
“你的门人?”掌门顿了下,看向沈碎,意思不言而喻,“你派人潜入玉门派,究竟有什么目的?!”
景焱笑出了声,颇为愉悦:“魔修随性而为,哪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来看看我的人,不然就这么死了可就可惜了,我也不是你们这么不近人情,他可还是你们的内门弟子呢。倒不如问问掌门你有什么目的?你困在化神期很久了吧?不着急吗?”
掌门冷笑:“你身为魔修之首,若没有目的,你会三番两次来到这里?趁早交代,我还能让你死的轻松些!”
景焱唇边的笑也淡了些,原本闲散的站姿也变了,对方知晓他的身份,必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离开这里,指尖一划,本命法宝显现。
“掌门说笑了,我不过是来凑凑热闹,等着有人求我呢。”
掌门眉头一皱,他不清楚景焱跟沈碎之间的事情,觉得这话无疑是在挑衅自己,景焱是想要自己求他。双目显现怒意,缠身而上,两人交上手。
庞大的大殿,两个高修为的人显然没有出尽全力,还在试探的阶段。可仅仅是试探性地交手,就足以让整个大殿飞沙走石,一片混乱。沈碎这个时候也终于能够动弹,苏秉玉还在捂着额头,自言自语着一些沈碎听不懂的话语,不过这正是时候,沈碎打算偷偷溜出这里,反正离开这里才能有一丝生机。
本来这个时候就应该是主角受苏秉玉和主角攻景焱的戏份,原书剧情是魔尊景焱混入玉门派与苏秉玉幽会,却被早已经有所谋划的掌门察觉到景焱的存在,设计让这两人前来,本身要诛杀的人就是景焱,关他什么事儿!
然而他走了没几步,察觉到危险,他连忙倒地滚过,躲开了背后的一击,脚腕却传来剧痛,血从脚腕流出,沈碎扑倒在地,连忙点穴止血。
“勾结魔尊的叛徒,还想跑到哪里!秉玉,你还不杀了他!”掌门的声音冰冷,清晰地传来。
沈碎眼前一暗,顿时惊慌,抬头看,苏秉玉提剑站在了他面前,美眸里满是红色。
苏秉玉一手提剑,一手捂着额头,还在自言自语着:“不是……不是这样……他就是这样的人……下贱的人……你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不……不是的……”
苏秉玉又辩驳自己:“你刚刚没听到那魔修的话吗?他们是一伙的,都在欺骗你,都在利用你而已。放下你那可笑的正义和善良,那根本一无是处!”
……
往日温润的眸子生长出红丝,缠绕中间黑瞳,像是两个灵魂正在撕裂融合,正在争夺着真正的主权。沈碎看得心惊,看着苏秉玉提剑摇摇晃晃朝着自己走来,连忙往后退,可是他的脚筋被挑断了,根本无法跑远。他拼命想着活命的方法,搜刮肚子里面的词汇,拼命想要安抚苏秉玉。
可是沈碎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他也说不出花来,甚至词汇都来来回回那么一两句,无非是:
“苏秉玉你冷静!我没有利用你!”
“你先放下剑!冷静!”
“别杀我!”……
眼看苏秉玉越走越近,死亡距离他也越来越近,沈碎下意识又要说出求饶的话语,“求求你”的话语都到了嘴边,他慌乱一瞥,却看到了一侧的景焱,景焱在应付掌门打斗时显然游刃有余,意识到沈碎的视线,对着他微挑眉,揶揄之色跃于脸上,无声地透露着一个讯息。
你会回来求我。
看,你这不就来求我了。
那是景焱当天对他所说的话,景焱是信心满满沈碎一定会向他求饶。他这样的小人物,景焱有信心完全拿捏住沈碎,只要他略施小计,沈碎就会懊悔当初对他的冒犯 ,跪着求自己救他,毕竟他觉得沈碎这种人是没有脊梁骨的,凭什么这种卑微的人身上出现两种极致,那不应该存在。
他也正是要证明这一点才会在沈碎身上动手脚,一步步将沈碎逼到如今的境地,只不过掌门对苏秉玉早有企图,是他没想到的意外,也算是双重夹击下导致沈碎如今的绝境。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也没关系,正好也能达到目的。于是他欣赏着沈碎的绝望,高高在上地凝视着沈碎,想要沈碎爬到自己的脚边,任由自己支配。
沈碎知道景焱的心思,拿捏他,戏弄他,满足自己的掌控欲。对付自己这种小蝼蚁,是不同于对于苏秉玉的,苏秉玉某种程度上是高于自己的阶层,所以景焱必然对待他像蝼蚁一样,逗逗他,让他在痛苦中抉择一条更痛苦的道路。
说不定他求求景焱就能逃过这一次,只不过后续是会被当成魔修,在这里所作的一切又要重头来过了……求苏秉玉的话,按照苏秉玉现在被掌门蛊惑的模样,也不知道能放过他的几率有多大……
可是,他为什么就非要被迫去求人才能活下去?去选择一条更加缥缈的道路,去出卖自己的本就无多的脸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这些人高高在上地玩弄在鼓掌中。
就因为他是弱者,是个小人物吗?
是啊,就因为他是个普通人,是个在这里的弱者,所有这里的每个人都想要在他身上找寻支配感,每个人都等着自己求他们,再以冠名堂皇的名头美化自己的行为。
苏顺是这样,景焱是这样,苏秉玉也是。
他们面对自己所展露的一面,看似与众不同,然而仔细深究,根本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益处。
他快速环视了一圈,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唯独不是真心为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