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严凌霄预料的是，唐三居然笑了，那张俊美得令还能视物时的严凌霄忍不住侧目的脸上出现无奈、感慨，让现在的严凌霄只想撕开他的面皮：“凌霄，你……真的和以前一样。”

严凌霄原本勾起的嘴角拉直，目不转睛地注视唐三。

“我的态度让你感到苦恼和棘手了吗？因为你发现不管你说什么，我的情绪几乎都不会变？”唐三逐渐收敛几乎是挑衅的语气。严凌霄不确定这是他没有抑制住的失态、还是又一种策略。

唐三敛目轻叹、抬眼，他看着严凌霄，认真道：“如你所说，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与现在的你接触，我一直都很难过。我既心疼你，也为你的态度伤心。不过，我记得以前的你是什么样……我也知道了以前的我有多被你偏爱。

“但是，凌霄，即便你主动提出，这些情绪我也是不会展露给你看的。”

于情，唐三知晓严凌霄拒绝从旁人口中接触了解过往的经历；于理，现在的严凌霄不是那个喜欢唐三的严凌霄，唐三不会将自己的脆弱和阴暗面暴露给对方。

“我在来找你的路上就想好了，你恢复记忆前，我不会对你发火。所以，凌霄，就算你想激怒我，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严凌霄眉尾一挑：“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不配吗？”

唐三摇摇头：“对你来说，我和你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你一定从小到大都被人夸聪明。”

唐三沉吟：“你比较常说我老实和乖巧。”

“你吗？哈。”严凌霄冷笑，“既然你这几天都在这边待着、不住酒店的房间，把卡借我用一下？”

“是给银霜？”唐三取出自己的房卡和钥匙，放在桌面上。

“嗯。如果你想回床上休息，直接去我那里。”严凌霄站起身，慢腾腾收好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将各种武器插入衣服隐蔽处，慢条斯理、冷嘲热讽，“和陌生人同床共枕、和衣而眠，你应该不介意吧，唐大情种，反正你什么都不会做，我和你也不熟。

“明早我来找你，到时候再聊怎么对付那些人。”

严凌霄头也不回地合门离开，唐三望着他含怒的背影，一时琢磨不透他是被自己气走还是烦走的。

唉……唐三后悔当初戴沐白和奥斯卡追朱竹清和宁荣荣时自己完全对他们的进展一知半解。那时候他在做什么？炼药，制作暗器，和严凌霄修炼，和小舞他们上课学习，组织团队进行对战。

他们两人的恋情虽说开头不同寻常，发展和相处却算是最水到渠成的一对。他被严凌霄戳破心事、两人开始谈恋爱后，他们也没有遇到过无法协商的问题，更是因自小清楚对方脾性而相处和谐，不像如今。

让和他一起长大的严凌霄高兴不难，或者该说那时候和他们在一起的严凌霄顶多偶尔觉得无聊、要找点事做；难的是让现在这个严凌霄开心，且不会让他觉得他是曾经的自己的替代品。

若失忆的严凌霄和以前的他的区别很大，唐三自认自己能做到这点，但对方的喜好和思维方式根本与以前一模一样。他必须得反复提醒自己——对方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脸上的剑气伤疤——他和严凌霄的关系并非以往那般亲近，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和举止。

唐三看了一眼对方没有碰的茶杯，和自己的一起拿走、倒掉杯中凉水。

第二天下午三点，三人一狼一鸟坐浴林酒店的马车前往北方的码头，准备乘船返回望岛城。

刚一上马车，银霜若有所思地瞧着坐在自己对面、各挨一扇窗的严凌霄和唐三，道：“你们坐这么远，是避嫌？”

今早和严凌霄分开后，直到现在，她才和这两人见面。他们两个深入交流去了？

“人嘴里吐不出人话就闭嘴。”啧声的严凌霄抱臂在前、闭目养神。

银霜耸肩，问唐三：“他的脾气从小到大都这么差吗？”

唐三笑笑，没有回话。他手中翻开一本书，是唐月华给他的月轩老师以前的教案之一。白翎蹲在他的膝头，拒绝朝向严凌霄的方向。

经过严凌霄早上的描述，他已经知道银霜的所有魂骨魂技，也知道了对方是让严凌霄的母亲凌雪失忆的人。银霜在这个过程中将凌雪的记忆翻了个遍，某方面来讲，她也是“看着”他、严凌霄和小舞长大的人。

得不到捧场，银霜也不觉得无趣，从储物魂导器里取了一本在探海岛随手买的书看了起来。夜奔整个身体蜷上椅子，连尾巴都搭到后腿上。

他们抵达码头时正值退潮。随着海浪飘摇的黑沙号一旁的栈道上，温爷领头的一行人同样在等待开船。

温爷的左右手、两名强攻系魂圣随行，还有两名敏攻系魂帝、一名辅助系魂帝。温爷的孙子温尚容并不在场。

作为唯一和温爷、温怀界打过交道的人，且极可能就是温怀界的目标，唐三自觉上前：“温爷，兽潮结束之后我没能抽出空去拜访您，实在抱歉。”

温怀界扫了容貌有相似之处的严凌霄和银霜一眼，笑着道：“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你们是也要乘坐黑沙号回望岛城？我们可以同行。”

唐三微笑，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晚辈欣喜。”

“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凌霄和他的姐姐凌雪。”唐三笑容不变，他看向温怀界身后的几人，神态自然、真诚，“唐银见过甘前辈和宁前辈，晚辈在兽潮前便听闻过二位强悍身姿，莫姨的辅助能力也是一绝。”

严凌霄不动神色地回忆唐三讲述的这三人的战斗特点。那两位敏攻系魂帝则是唐三不了解的新人、容貌和年龄相近，可能就是望岛城中武魂子殿的白衣主教与望岛城城主这对兄弟。

寒暄之后，唐三和温怀界率先登船，严凌霄和银霜走在最后面，夜奔自己跃过船舷，惹得几名魂师投来一瞥。

起锚后，两拨人依然停留在甲板上，双方对这种情况发生的缘由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先开口、打破平衡。温怀界几次想展现魂师界前辈威严、占据上风，却都被唐三不着痕迹、四两拨千斤地推回，船开之后，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突破口。

出众口才、渊博学识、卓越的天赋和将其化为现实的能力，甚至背后之人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强大。

温怀界放弃继续和唐三绕弯子，他叹一口气，直接道：“唐银，海神之心在你的手里。”

“我以为温爷您会将其称为探海之心。”唐三神情镇定。

温怀界双手背在身后：“我的武魂真身可以摄取魂技范围内生物的记忆，为了获得这个魂环可废了我一番功夫。”他颇有唏嘘，“那时候小棠还在我身边，不像现在，我孤家寡人一个，连孙子都被外人迷了心、想骗我。

“唐银，我很欣赏你，你既然得到了探海岛的宝物，为何不和你的爱人留在这里，成为望岛城的一份子？”

“温爷，您应该知道，我们都是天斗人。星罗不是我们的家。”唐三道，“更何况，严格来说，海神之心并不独属于探海岛，它来自海神岛。”

“海神岛不是什么人都能抵达的，即便你到了那里，也不一定有资格留下，就算你拥有海神之心的眷顾，也只是是否全须全尾的差别罢了。”温怀界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你知道一次海魂兽兽潮之后，我们能得到多少块魂骨么？四块、六块，历史上甚至有上十位数的魂骨出现，其中千年为底，万年也有。你若留在这里，日后收获的魂骨必然以你为优先。”

“对于魂师来说，这真的是十分巨大的诱惑。”唐三慨然，“抱歉，温爷，我实在不能答应您。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要回家，更是因为海神之心要求我在一年之内去往海神岛。”

温怀界皱起眉头：“不能违抗？”

唐三道：“这是海神之心的命令。”

温怀界再次叹息一声，双手垂下：“海神之心的命令啊……这确实是更重要的事。唐银，我真的很遗憾。”他的手微微抬起。

“凌霄。”

红色与白色的光晕各自从严凌霄和唐三身上扩散。变异杀神领域包裹着杀神领域，领域覆盖范围内，除了唐三外，无人能施展任一魂环魂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