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师冷笑一声：“你倒是有点本事。”

无形的魂力威压施加在严凌霄身上。身旁的黑狼抽动一下鼻子，严凌霄清楚夜奔是在嘲笑他：在他停留的每个集市，他的摊位上都会发生至少一次这种情况。

这和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脱不开关系。无论是什么级别的魂师，看见他都以为他是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再加上他摊位上的物品确实出自魂兽，价格却不符合市场上相同质量的商品的价位，同行找茬、客人胡搅蛮缠的情况时有发生；他的嘴还不饶人，猎魂团队的人易怒且记仇，要么和他当场打起来，要么试图对他下黑手。

他反杀跟踪自己的人的次数也不少，至今没有被武魂殿通缉都是因为他换身份铭牌换得勤，把杀人现场收拾得比较干净，藏尸处更是魂兽嘴里。

即便如此，严凌霄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念头。或者说，这种事的发生对他来说也是摆摊所带来的趣味之一。

不敢打架的魂师怎么能算得上好魂师呢？严凌霄漫不经心地想。

他从摇椅上站起来，一米九出头的身高在战魂师中不算少见，却不是寻常普通人会有的。

“你想在这里打，还是去广场，魂王？”隔着面具，灰色的无神双眼俯视三人，“强攻系兽武魂？这位器武魂魂王要一起吗？再加上这位辅助系器武魂的魂师少爷？”

对方在自己的魂力威压面前表现得轻松写意、更是一语道破三人的魂力境界乃至武魂类型。兽武魂魂王脸色微变，少年适时开口：“别着急，我们只是对你有点疑问而已。”

“嗯？”

“你不知道么？最近周边王国内都在通缉一群魂师，他们身披黑袍、看不清面容，修为在魂帝左右，所过之处皆有人和兽惨死。你戴着面具，又在魂师聚集的地方隐藏修为，摊位上的货品皆是自制且是货真价实的魂兽骨头，很难不让人生疑。”少年言之凿凿，话语中暗示自己的身份不同寻常，似乎想避免和这名深藏不露的摊主对战，给己方和对面一个台阶下，“只要你展露武魂魂环、证明自己，我们就离开，绝不纠缠。”

“是吗？”摊主的语调没变，“很可惜，我做不到呢。”

“什么？”少年不解。

“如你们所见，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魂环。”摊主的声音出现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的算盘翻了，我不是一个你们惹不起的魂师……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打一架、证明自己不是窝囊废呀，三位？”

“别给脸不要脸！”兽武魂魂王武魂附体、迅疾出手，两黄三紫、五枚魂环环绕，身材变得瘦长，利爪成掌直劈推车。

站在遮阳伞下的男人竟是一把抓住魂王手腕，他手中用力，捏得身体前倾的魂王的腕骨咯吱作响、想抽都抽不出来：“自己隐藏身份，就别怪不知情的人对你不客气；就算你表明身份，也有的是人不在乎，更别说你的家世和实力还没到能够纵横天下的地步。

“我不管你是城主的儿子还是哪里来的贵族的好儿子……找别人摊位的麻烦前，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资格？”摊主冷笑一声，在另一名魂王动作前放手，将武魂附体的魂王甩出几步远，“我按时交租金，按照镇上规定进行交易买卖，没触犯律法又没伤人，你哪来的脸说我是通缉犯。

“下次找理由记得先拿着通缉令再过来抓人，或者在租赁条文里明文规定来往旅客、商贩不得遮挡容貌……你有这个本事么？

“不欢迎下次光临，再见。”

少年目光一闪，抬手拦下两名想要动手的护卫：“你说的倒也不错。我还会再来的。希望你明天还在。这颗头颅我买下了。这里是五十金魂币，你点一点。”

严凌霄右腕一震，袖口荡出一枚缀着丝线的小刀。小刀绕圈，柄后丝线在少年把手中钱袋里的金魂币倾倒在地前勾系住袋口，没让金魂币掉出一枚。

摊主用巧力将钱袋拽至自己手中，金魂币在袋中哗啦作响：“这可说不准，得看我心情好不好、乐不乐意。

“感谢您的惠顾，请滚。”

这他妈哪里是瞎子，怎么不说自己是哑巴？因为这张嘴停不住是吧？就算是少年的涵养脾性都有点想骂脏话，他收好通体棕色的魂兽头颅，回身扫了一眼暗中观察这边的无数摊贩和买家，带着两名魂王径直离开小镇。

直到三人走远，这条街上才恢复方才的熙攘喧闹。有摊主曾在别的魂兽森林外的集市中见过严凌霄，正和自己的顾客分享见过的、这位“眼盲重病”摊主前几次的相似经历，倒是变相给严凌霄宣传了一下摊位。

面对这些目标明确、确实有所需求的来客，严凌霄的态度好了一些，无论对方最后有没有买，他都介绍了几句其询问的东西，并结合对方的武魂以及境界进行推荐：“暗影蜥的筋骨做的鞭子，韧性应该相当于你武魂附体后无魂环加持的三倍。一个金魂币。”

“这是一种千年蜘蛛型魂兽蜕下的背部外壳，内衬是一只百年鹿型魂兽的背部皮毛，大概可以抵御敏攻系魂尊千年第三魂技的全力一击……三次。”

“这个是大型蜻蜓型魂兽的翼膜，你是敏攻系，它更适合你。”

“这块？普通野兔皮而已，你要买这把匕首的话我可以送你。”

无论是对人对兽，他的战斗经验都十足丰富，说出口的旁人的修为和战斗类型八九不离十，更是给他的摊位炒热了气氛。

一个下午过去，第二层的武器和防具被买得差不多，只剩下两件体型偏小的兽皮皮甲，就连第一层的耳饰、戒指等都卖出去几个。

月上半空，落日余晖缭绕天边，小镇内的喧嚣人声没有丝毫要减轻的迹象。

今天消失的只是视觉，严凌霄还能感知到空气中的夜色凉意，也能嗅出变低的气温和白天的不同。他喝了一口水囊中的液体，收拢推车上没有卖出去的商品，背上瘪了不少的包裹，和夜奔走出小镇。

甩开遥遥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魂师，一人一狼在另一座魂兽森林中落脚，度过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