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白雾沉沉弥漫在地面上，天边晨光刚刚穿透云层，严凌霄睁开已经变为灰色的无神双眼，戴上一张面具，和夜奔离开魂兽森林，进入三公里外的一座小镇。

东蒙龙脉行省号称拥有大陆上最大的湖泊、星珠湖，当然，这个比较范围不包括至今无人能勘探完全的星斗大森林。这句话也不假，星珠湖的南北直径近三百公里，湖中及其周围生活着无数魂兽，水面下完全是一座巨大的水中“魂兽森林”。

对于大陆上的人类来说，“水”是另一个世界，即便人类已经在星珠湖周围生活数百年，依旧没能像建造常规魂兽森林一样、将星珠湖彻底圈养禁锢起来。而且，据说星珠湖底部连通东蒙龙脉行省南方的大海，湖上人们和湖边居民可能看见海魂兽甚至海魂兽兽群在深水区游荡。

由于星罗帝国人的好战传统，加上星珠湖自身过于广袤、不好管理，星珠湖一带的魂兽森林并不设置栅栏，而是以贵族高官的庄园府邸边缘为大致分界线，由其麾下的兵团或魂师队伍、宗门进行巡逻收费等工作。

对这些权贵来说，能在星珠湖周围拥有一块自己的领土、并将其治理得安稳富饶就是己身实力势力的一种有力象征。

严凌霄踏入的这个名叫远湖的小镇就被归入东蒙龙脉行省首府翼湖城城主的管辖范围。这类小镇密布于星珠湖周围，都是本地居民和经营魂师行业相关的人建造起来的、为狩猎魂兽的魂师服务的地方，同时也为可能周游星珠湖的富贵人家提供住宿娱乐。镇内一般大致分为三个区域：酒店旅馆观光区、本地居民住所和长期住在此地的魂师的摊位，以及专属流动商贩的交易集市。

不只是东蒙龙脉行省境内，像严凌霄这种往返于各座魂兽森林的商贩还有很多，各地猎魂小镇都会划分出一块固定地点，他们只需每个月缴纳一定魂币便能在集市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临时铺子。

行走山野的魂师不讲究，魂兽生意更是不分日夜，严凌霄回到流动商贩专属街道时，摊位上的店主基本都在。有人已经开始交易，也有人在盘膝修炼、还未开张。

他的摊位在街道尾端，只有一辆什么都没有的两层推车、一顶遮阳伞和一把摇椅。

空荡荡的车的前面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眼盲重病，小本生意”，大字上方标着一行小字、“本店商品均产自魂兽，诚信买卖，童叟无欺”。

严凌霄把包里各种商品取出来、摆好。推车的第一层是各种饰品摆件，第二层才是最受魂师欢迎的随身武器和隐蔽防具。他卖的东西在这片区域里并不离谱出众，勉强算得上特点的就是没有标价，还有一个比较吸引人眼球的地方就是趴在摇椅旁闭眼休憩的黑狼。

他不像别的摊主一样会吆喝招揽顾客，放好东西后就躺在摇椅上，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打开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通过指腹触摸书页上字迹的凹痕进行阅读。这是他在不同城镇的各个书店中找到的手抄本之一，此时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天光渐亮，集市中来往人群增多，严凌霄的位置和商品都不够惹眼热门，他又是一副懒得待客的随便模样，驻足于此的人寥寥无几，直到中午也没有卖出去一件。

售卖盒饭的餐车从道路中央驶过，时不时在两边摊主的呼唤声中停下。黑狼打了个哈欠，严凌霄喝了口水囊中的液体，没动。

“……盲人也能卖魂师的东西？”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严凌霄的摊前响起，来人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卷毛圆脸，举手投足间矜持大方，身旁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魂师，“老板，你这里的东西怎么卖？”

“你想要什么？”戴着面具的男人没有一点从摇椅上起来的意思，身旁的黑狼也不像一些摊位上的动物一样会主动卖乖迎客。

“你有推荐的吗？”

“第二层的武器防具你用不上，第一层的小玩意儿你随便看。”严凌霄道，“有些东西随身携带的话最好不要碰水，涂层会掉，引来魂兽的话，我不负责售后。”

一些魂兽的遗骸即便风干或摆放数年，依旧能得到某些魂兽的亲睐。

“你怎么知道我用不上武器？难得你实际上看得见？”少年举起第一层摆着的一颗两掌长的雕花兽头头骨，棕色头骨下方边缘是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头骨顶部的花纹似乎是一只鹿型魂兽的模样，细细看去，所有花纹边缘平滑、深度也有讲究，放在阳光下端详，这颗头骨变成了一个艺术品，“据说有些高级魂师能用精神力视物，可你应该是个普通人吧？”

“少爷，要听好听话去找别人。”严凌霄道，“走之前把你放进魂导器里的鹿头留下，或者留下五十金魂币。”

无声地将头骨收入魂导器的少年轻笑：“老板，你果然看得见。你这牌子摆在这里不是骗人么？”他把头骨放回原位，“这头骨怎么这么贵？都比得上城内一些玉石摆件的价格了。”

“为了解决这只魂兽，我所有武器都报废了，我需要买它的人支付差不多的代价。”

这颗棕色头骨的颜色均匀透彻、并非染色而成，触手微温，且少年暗中用魂力挤压它，竟无法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说明对方不是拿普通动物的骨头来充数，这真的是一只魂兽的头骨。少年是中级魂师学院的学员，家中势力不小，年纪虽轻、也算见多识广。他再看此人摊位上的商品，竟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它是什么魂兽？”

“长它头顶刻的那样。”严凌霄道，“我也不知道名字。”

“这个呢？”少年指着旁边的一根紫色的木制簪子。

“一种树型魂兽。要买的话五十铜魂币。”

“太便宜了吧……这个呢？”

“十年引雷竹的叶片。一个银魂币。”

“引雷竹只在被雷劈后才会掉落叶子，你是怎么获得它的？”

“懒得讲。”

两人接下来的对话相仿。自称眼盲的摊主没有和客人推销介绍这些商品的来源出处和获取方式，既不卖故事也不卖情怀，客人却不厌其烦地询问，倒是成了这条街上的一处奇景。

少年问到第六样商品时，严凌霄啧了一声：“要买买，不买滚。”

一直没有出声的两名魂师之一道：“注意你的言辞。”

“得了吧，都陪着乔装打扮、微服私访、巡视领地的少爷出来逛街了，还玩这一套。”严凌霄翻了一页书，“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