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待会见。”
……
挂断电话,洛亚芙尼把这串信息和旁边人说了,“要再睡会吗?”
“算了吧,我怕我给睡过去。”
他相当的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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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黛茶,阿根廷的国民饮品,别名耶稣会茶、传教士的茶。
这种茶的价格很便宜,袋装或盒装,常见于超市的货架,口味有清淡和重口二种可选,具有良好的下火功能,当地人从小就喝,认为它不会越喝越兴奋,反而有助睡眠——但这些茶中当然还是含有咖啡因的,也有可可碱、茶碱,这类生物活性化合物能刺激中枢神经系统,促进脑力活动。
而且,尽管这几乎是每个阿根廷人每天必饮的生活必需品,却不容易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咖啡厅里买到现泡好的。露亚做足了功课,带他们去的是少数有售卖这种饮品的店,一家叫“Abuela Goye”的全国连锁巧克力店。
点好单,几个特殊的上宽下窄的广口小花瓶似的茶壶很快给端上了桌,里面放的茶叶多且碎,眯起眼看好似一颗压实了的橡木塞,一根弯弯地斜倾着的特质金属吸管插在里面。
露亚科普了饮用时的注意事项,第一口要喝了吐出来,并且不能搅动茶叶。
地道的马黛茶喝法中无论彼此是否认识,坐在一起的时候,就只需要一套茶具,然后大家传递着喝。
但知道是知道,初来乍到,一下子也还是很难适应得了这种习俗吧。所以他们还是像喝咖啡那样各喝各的。该说不说,这东西真是比看起来的颜色要苦上好多倍,洛亚芙尼把第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真情实意觉得即使自己事先不知道这样的喝茶规则,也一定会被苦到选择放弃。
也怪不得巧克力店里会卖它。她过去柜台选了几块看着就很甜蜜的夹心和坚果款结账,回到座位上,一口茶一口巧克力,皱着眉努力想搞清楚这东西受欢迎的点。
露亚问了问两人睡得如何,波伊尔拘谨地回答还行,洛亚芙尼偏头看她,“你呢?睡得怎么样?”
“感谢关心,挺不错的。毕竟是休假,自然比需要工作的时候好上许多。”
啊,工作。离洛亚芙尼已经有点遥远的词汇。
“如果现在是你自己做老板的话,露亚,你有定下退休的时间吗?”
洛亚芙尼没有自己当老板的经验,她挺好奇坐在一把手位子上的话,工作和私人时间该如何区分。一个人如果不再如从前敏锐、敏捷,就会迎来退休,很多雇佣兵都不会工作太长时间,或许之后还会时不时接私单,但基本上就是从业界消失了。但如果是作为掌权的那个人呢?扩展版图这事儿本身就成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呢?
假如个人利益已经和下属、合作者们的利益绑定,那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之后是否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你在担心我。”
这不是一个问句,因为露亚听得懂对方的语气,她为此由衷感到高兴。
“我只是好奇。”
“我知道。不过使你产生了解这些的兴趣的契机依然是我。”
“……”
“而我很乐意告诉你答案。”露亚说。
事实上,这个答案早在她还是小镇上的花店老板时就可以作答。但被问到的毕竟是现在的自己啊,答案当然也会随之改变。
她说,洛亚芙尼你大概是把个人自由看作太纯粹的东西了,仿佛稍微沾到点他人的元素就会变质。洛亚芙尼反问难道不是吗?不是的,她答。我不会和你谈论个人的定义,或者自由的定义,因为那些已经离普通人的人生太远,露亚托着腮微笑,说,这样的时间无法抵达宇宙的真相,无法将真理攥紧手心,可是,洛亚芙尼,人会成长,数十年很短,可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依旧漫长,人会习惯,人会学习,人会在恰当的时候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新生活,不要急着在最开始就选择完美的道路,每一条路都会延伸,会分叉,会合并,会分离……
不要担心你还未遇到的事情,因为当你真正遇到它们的时候,你大概就学会如何解决了。
请信任自己一般地信任那个未来的自己。
“你偏题了。我开始的时候不过是问你有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不。我回答的确实是你的问题,你最根本的那个问题。你以现在的自己的知识经验在担忧陌生的、我的未来,而我的回答是,不必忧心,因为我会学习,也会适应。”
“听上去不像是说明自己休息时间足够。”
“是的。我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她承认了,“为了我想要的未来,我在努力。”
“这是自由的吗?”
“我认为是的。”
“一切都好吗?”
露亚俏皮地眨眨眼,“哦,一切都再好不过啦!”
这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洛亚芙尼所无法想象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对话。这种绵长又有分寸感的友谊是再往前的时间里她根本不会相信其存在的东西。她好像有明白一点露亚的意思了。
向前的时间总是值得期待的。
即使痛苦和绝望并不会从世界上远去。
……总还是值得期待的。起码要期待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