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克斯科立了个墓碑,你没事可以去看看,把它当心灵树洞什么的。”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说。
“一个墓碑?”
露亚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走神了没听清。
对吧,是会很意外吧。
“我们有约定过,成功活下来的那个人需要给输的一方立个墓碑。虽然重点其实也不是墓碑,我们之前去看一出歌剧,女主角死后墓碑上被放了许多的白山茶花。我想是因为这个,他才提出了那样好笑的要求。”
她解释。
“那你有给他放吗,白色山茶花?”
“立个碑就差不多了。哪那么多闲心和闲钱照顾到每个细节。”洛亚芙尼撇撇嘴,“不过我给他的墓碑刻了有一朵山茶花。”
茫茫大雪从天落下的时候,扫掉表面一层,残余的未化的白色渗进纹路里,便也像一朵真花。
“权当作欣赏我的雕刻技术也可以哦,去看那座墓碑的话。”
想了想,她又再补充了一句:“我世界里的魔法师们死后都是不会立碑的,我是,克斯科亦是,所以不必太认真对待。他真正重要的遗物都会由我和波伊尔带走,与其说那是坟墓,不如说是一个类似‘到此一游’的纪念。”
“原来如此。可以,下一年的冬天我会过去看的。”
露亚点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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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心里明白这是短暂的停留,自己很快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所以,于这座城市短暂停留的几天里她没去几个景点,只是随便在人多的地方四处走走。
——区区几天的时间她无法理解当地人溶于血脉的文化观,更理不清漫长的历史故事,五花八门的传说,她只能看到现在。现在的人们。
知道更多,不意味着对它有更深的理解,反而是会更加看清自己的无知。
洛亚芙尼不想最后的记忆里还要装满无意义的挫败感。
露亚说这也挺好,学习和玩乐就该分开,当下的开心是最宝贵的事物。洛亚芙尼抱膝坐在台阶上,听到这句话,头埋进环抱起的手臂间,偏过头看她,一言不发。
“不舍得了?”女人很敏锐地扭头看过来,调笑道。
“该问这话的是我。”
“你很好奇我的答案?”
露亚伸长了腿,后仰着看天,说:“当然不舍得。但这选择对每个人都好。倘若你真铁了心留下来,那我才要担忧。”
“……铁石心肠的女人。”
“唉,假如我看不清楚这些,不这么铁石心肠,就不会答应给你机票船票的钱了。你有思考过那会怎么样吗?”
洛亚芙尼于是顺着这思路想了想,不免打了一个寒颤;那自己恐怕得打好多工、或者跨越下法律界限才能顺利凑齐路钱吧。
“其实这样挺不错的。”
露亚轻声说。
“你指什么?”
“无论多么看似坚固的联系、看似感人的情感,总会有消退、变质的那一天。这样挺好的,我们的友情永无终结的那天,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人回了家,家太远,所以见不到。”
洛亚芙尼不知道要回什么。这种氛围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算是道别吗?这算是在说“我希望与你一直是朋友”吗?
唉。她苦恼地叹了口气。“你别这么乐观,说不定我哪天研究出来能反复穿越时空的办法了呢?不要这么简单地就认定再相见不可能啊。”
“那洛亚芙尼,你是要让我一直心怀期待吗?好残忍啊。如果我一直等不到,就要一直失望了吧。”
“不,我只是想说那不是你一厢情愿的想象。我们是朋友……我认识的一个人跟我说作为朋友,自离开起就不会停止想念,可是你也实在没必要通过想象未来我们绝交的画面来让自己觉得分开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我们只是暂时见不到,就是这样——总之不是因为我要离开,所以我们友情才永无终结的那天!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如果我以后都留在了这里,我们也肯定还是朋友的啊!”
显而易见,洛亚芙尼安慰人的经验实在称不上丰富。即使锁定了对方话语中透出的问题,也无法很好把意思传达出来,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一只被毛线团缠住的猫。
很可爱呀。
“你认识的一个人?”
露亚等她说完,笑吟吟地问。
“……嗯,我们乐队的贝斯手,我朋友。”
洛亚芙尼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那样子应该看起来好狼狈,低下头小声回答,不想看对方的表情。
“你跟她道别的时候,让她不要等你回来,然后她把你骂了一顿?”
——可恶,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露亚看她不作答,心里就大概清楚情况了,站起来,拍拍裙子下摆,走近洛亚芙尼,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在干什么?”
“摸你的头。”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洛亚芙尼。你想告诉我你觉得我们间的友谊很珍贵。”
“没错。”
洛亚芙尼立马抬头,紧盯住露亚的眼睛;她知道一般这句话后面会跟个自己不想听的“但是”。
“但选择走的是你自己。你让我怎么想呢?”
“……”洛亚芙尼自然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