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观上来讲花盆也是受害者,毕竟它碎了,没了用,真的结束了它的一生。
怎么没人对花盆道一声可怜呢?大概是因为它不是人吧。
同情这东西是强者给弱者的恩赐,也是只属于生物对于同族类的特权。
所以赤若冥可怜和同情紫涂,他想:这是我的同胞,除了我又有谁会、有谁有资格去安慰他呢?
【是的,神权无法从坠星身上转移到随意一个普通人身上,但可以从坠星转移到坠星身上】
毕竟那样高的亲和度不是谁人都有的,最顶级的魔力亲和度既是天赋,也是诅咒。
【就像『时间』和『空间』本是一对双生子,但婴儿在母亲的肚中无意识地互相吸收,最终『时间』吸收了『空间』,『时空』诞生了。他保留了作为『时间』的诅咒:年轻时,人是时间的主人,年老时,时间是人的主人】
闻言,赤若冥看向时空大魔法师,这是他并未记起的老师,一见面,心底升起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仇恨。
浓到能从眼底掷出两把刀,将其在此千刀万剐。浓到想原地割肉剔骨,将其灵魂吞噬让其永不超生。
连赤若冥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么恨一个人。
而紫涂说:
【我无法评判『时空』的对错,他生是奴隶,通过神权推翻奴隶主的统治,同时恣意妄为,无休止地操控时间将自己的人生活成最潇洒的样子。但他的人身也随之快速老去,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你竟会为他申辩,赤若冥不解。
在所有坠星的职责都是救世的大前提下,『时空』肆意潇洒,为自己的乐趣而使其他人为之受过本就是一种罪过、一种渎职。
光这一点就够赤若冥批判他一辈子了。
不对,赤若冥忽然意识到:我并不在意其他同胞有没有为救世奉献一切,我只是恨他这个人。
我到底有多恨他呢?连这种我愿意为所有同胞扛下的责任都不愿赦免他。
【我还未介绍过我们的第一次死亡吧,那是作为人的死亡,心跳停止跳动的时候,我们的神权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汲取魔力以及与我们同源的东西,用于重塑我们的身躯。有点像他们正常人的全身虚无化、灵体化。但我们的新身体不会像他们那样无限地需要魔力供给,只要神权未消失,我们不会死,因为那时我们就是神权】
所以我作为魔法师没有某个部位虚无化吗?原来是全被替代了……
哦。
人死后神权会先自救,自救的同时与同类相互融合,或者说,相互吞噬。
那我呢?
【这个状态下的我们是最强的,职责与诅咒也是最强的。这时的身体甚至会欺骗你,让你以为自己还活着,它会生长会受伤,就像正常人一样。就像人的大脑不知道眼睛的存在,在知晓时会“杀死”眼睛一样,让意识到自己死亡时,血肉会消失,身体定格,或者说身体会成为一个完全用来承载神权的形象】
他迟钝地想:那我真是蠢啊,长到这般大才意识到自己在婴孩时就已死亡。
怎么会有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呢?
神明啊,真是会折磨人,竟然能在同时降下精神上经历第二次死亡和认知上“成为异类”两道惩罚。
赤若冥终于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他看向在空中飘浮的黑匣子,或者说,已经化为碎片,叮了当啷坠向塔底那一堆白色魔石中的碎片,苦中作乐一般想:那是我的第一个棺椁啊。
【很不幸,『时空』在死亡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回到壮年时,于是干脆地做了】
一个困在将死身体里的年轻的、狂妄的灵魂,在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能重返年轻时了,他是会想自己死了还会想自己的实力又变强了呢?
『时空』是毫无疑问的后者。
他从来都学不会长远考虑。
【直到他忽然发现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定格在了年轻时】
他是如何发现自己死了这件事我们不得而知,但结果,却是令人类欣喜若狂也令所有坠星唏嘘的。
【年轻时,人是时间的主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是人,潇洒挥霍时间,在他死后是时间,于是不受控制且发自内心地成了人的奴隶】
从此卡索获得了一个言听计从的奴隶。
【他无法拒绝人类向他提出的要求,并发自内心觉得那是对的,多么可悲】
他的神权在挣扎嘶吼,他被驯服的心灵在听从主君的旨意,成为一把斩敌于无形的刀。
『时空』的身心都不属于他自己了,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奴隶。
是很可悲,赤若冥想:我怎么没把他给超度了呢?我还是太尊师重道了。
【对了,说回卡索吧,我向他提供的方法就如『时空』那样,让活着的坠星同时经历第一次死亡,互相吸收,直到最后剩下神权最强的存在】
【卡索照做了,他向教会购买了收集而来的且没能销毁的拥有神权的婴儿,也差遣下属按我提供的信息提前收集那些婴儿,让『时空』冻结那些婴儿的时间,直到最后的第三十三名婴儿由他的王后孕育降生,除去像我这种已经成为神权的,坠星已全部降临人间】
【神降下的神权共三十三:全知、吞噬、读心、精神、设定、言灵、时间、空间、预言、爆炸、均等、平衡、灵魂、治愈、切割、净化、污浊、封闭、跃迁、成长、火灵、水灵、风灵、土灵、金灵、光明、黑暗、理智、塑形、虚无、创造、死亡、运气】
【除去在卡索谋划之前就死亡的,和因诅咒其实根本没有真实存在过的,都被集齐了】
塔中的十五名死婴在融化,在他们灵魂中寄存的神权自行发动,叫那些在融化的肉泥中仍然完好的赤红眼睛同时亮起。
他们互相侵占,谁也不让谁,仿佛是天生的仇人。
塔底的白色魔石被巨大的吸力与召唤激活,那是世人眼中的废物与装饰品,却本就是最纯净的魔力,非最亲近魔力之人不可用。
纯净的魔力被迅速消耗,被那十五个光团抢夺侵占,让那些红光燃得更加猛烈,直到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时的婴儿有十五个,分别为:吞噬、读心、精神、均等、灵魂、切割、成长、火灵、水灵、风灵、土灵、金灵、光明、黑暗、理智】
光芒之下,『读心』与『精神』面对十四个没有心智的婴儿无能为力,率先退场;『均等』将自身所受侵占原方共享给其他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在下一刻被『切割』打断,失去了斗争的可能;『灵魂』最先笼络起身躯,却对其他以神权为灵魂的同胞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刚出生就被定格的生命何谈『成长』;炽热的『火』、寒冷的『水』、凛冽的『风』、宽和的『土』、坚硬的『金』互相争斗,相生相克,将封闭的空间扰得天翻地覆;『光明』与『黑暗』抵消;『理智』意识到自己必输的结局,不再挣扎。
十五个神权之外,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介入战争之中,先抓向尚且没有行动的『吞噬』,却被『均等』转移向所有神权,叫其均被抽去力量。
赤若冥直面那将人灼烧成满地残红的神权争斗,瞧见一张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自光芒的边缘绽开,毫无阻碍地将其余仍在激发自己潜力的神权吞吃入腹。
【最终赢的是谁呢?只能是你啊,谁的神权又能敌得过最擅侵略的『吞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