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
“另一只手甲呢?”
“昨天早些时候,已经交给陛下了。”
“手甲的用法,还有它的作用是什么?”
问话落下,傅约尔闭紧嘴,一言不发。
“是禁制,后续恐怕还得找几位解咒师处理。”赤若冥自顾自接下去,又继续追问,“交给莫兰兮绯尔的那只右手甲,有没有碎裂?”
“完好如初。”
“好,多谢配合。”
赤若冥登上几阶,转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听见了细细的碎语。
他看向白亦墨,白亦墨用手比成刀状,在脖子旁边晃了晃,问他用不用先制伏傅约尔的人。
赤若冥摇头,表示不用。
他的手掌向下压了压,“各位请安静,我把我看到的事实,从头到尾说清楚。”
忽略傅约尔疑惑的眼神,他从头说起:
“清晨,有个自称三号管家的人带了两名保镖找到事务所求助,说莱府收到一封预告信,有人扬言要偷走府里的珍宝。我看过那封信,信纸不是魔法师常用的那一类,质地偏厚,上面有暗纹,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既不是普通平民会用的东西,多半是贵族,或是搞艺术的人所用。”
“我们家根本就没有什么三号管家!你完全是在胡扯!”傅约尔厉声打断。
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一把纯金打造的斧头无声横在了他的脖颈旁。
掷出它的人自然是白亦墨,斧头卡在锋利的、肉眼不可见的丝线中,丝线亦缠绕在傅约尔身侧,只要轻轻一动,要么被片作丝丝缕缕,要么人头落地。
“闭嘴。”白亦墨冷声喝斥。
赤若冥冷冷地瞥了冷汗淋漓的傅约尔一眼,“那封信的文字里藏着诅咒,第一个拆开信件的人,就会被诅咒夺去性命。我刚听说了死讯,显然诅咒已经应验。”
“之后我们签了保密协议,跟着那个自称三号管家的人前往莱府。通往府邸的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明显是特意清过场,避免留下目击者。到了保险库门前,我们亲眼看见他输入密钥,割破手指完成身份验证,打开库门。库内摆放着价值百亿帝国币的东西。就算把帝国给你们的俸禄,再加上家族企业投资的全部收益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财富,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赃款,我们无从知晓。最后也是这个三号管家,带我们见到了那只手甲。”
他摸出一张SSR【记忆投影】技能卡,是很早之前晓无常给他的。在这处空间内投影出当时保险库的样子,白亦墨也在同时将轻玄甩开,笼罩住大殿,让那金银珠宝自天哗啦啦地落下,铃铃啷啷的,闪得人眼睛生疼。
赤若冥来到投影出的手甲与展台旁,说:“手甲外面的护罩上有用来掩盖真相的投影魔法。从外面看一切完好,可一旦撤掉那层保护屏障,就能发现这只手甲早就被过度使用,处在快要损毁的边缘。”
他单独将皲裂的手甲放大给众人看。
“紧接着,我们就被关在了保险库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两个人还有一个青年一同走了进来,一上来就咬定我们偷窃宝物。就在我们转头的一瞬,那只手甲,已经不见了。”
投影随着他的话不断变化,最后播放在展台凭空消失的那一刻。
他打了个响指,记忆播放暂停。“我们离开,开始追查究竟是谁偷走手甲并打算把罪名栽赃到我们身上。现在,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赤若冥将时间回拨到那三人进入的同一刻,轻轻说:“那只手甲没有被外人偷走,它已经被毁了。”
“被毁?!那可是用天灾级鬼魔的皮肉和骨头锻造出来的器物,怎么可能轻易毁掉!分明就是你们觊觎它的力量,把它偷走了!”傅约尔高声反驳。
赤若冥几乎是用看死人的眼神扫过他,凭空扔出几块魔石,让魔力编织,将投影的场面转化,成黑白分明的魔力感知视角。
他用饮辰敲了敲展厅,将那被隐藏的法阵剥离放大,说:“手甲底下摆着一道用来温养魔杖的法阵。只是当初制作法阵的人本事还不到家,魔力输送的设计有致命缺陷,很容易发生魔力过载。在座的魔法师应该都清楚,魔力过载,足以毁掉魔法器物。”
在场的要么是政界要员要么是实力高强的魔法师,自然都知道这一点。
“得到这座法阵的人清楚这个隐患,所以没有把它带去前线,只安放在家中,还特意提醒过同样懂魔法的弟弟。可他的弟弟恰恰利用了这个漏洞。”
傅约尔梗着脖子:“你是在指控我的弟弟罗维?他就是个写文章的,哪了解魔法。而且那只是个保护的法阵,我们不想让那东西坏掉还有错了?”
“我指控的是你们全家。”赤若冥皱了皱眉,“你们只是想保护吗?安静听着。”
他让魔力视角的投影播放,能很明显地看到一道魔力自侍从袖间的魔杖射出,钻入那个有问题的法阵。
法阵将事先储存的魔力灌入手甲,手甲上光芒大盛。
赤若冥指向那侍从,说:“就在你冲进保险库的那一刻,暗中施展了一道小型魔法,直接激活了那座法阵。大量过载的魔力一股脑涌进手甲。别忘了,这件器物之所以拥有特殊力量,是因为它取材于神权持有者的遗骸。”
大盛过后,手甲上的裂痕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放大又向内反噬,发生了向内的塌陷,连带着展台一起消失了。
“封存在手甲之中的神权被强行唤醒,手甲本身承受不住这份力量,直接连带着法阵一起崩毁。”
赤若冥走下阶梯,投影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消失,只留琳琅满目的珍宝。
他说:“我们确实拿走了保险库里其余的财物,但不是为了私吞。只是怕事情败露之后,你们趁机转移里面的赃款。”
赤若冥凑近那些丝线,隔着这层几乎看不见的致命武器看向傅约尔那不断振动的眼睛,说:“想必你以及很多人心里会疑惑,我签过保密协议,为什么还能当众说出保险库内部这么多细节。”
“换作普通人,被保密协议的魔法约束,绝不能泄露库内发生的一切。一旦违背,就会当场爆体而亡。被困在那座压制魔法的保险库里,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迫认罪,最后被扔去失落之地等死。”
他将那保密协议的内容用魔力写在空中,余光瞟见白亦墨闲得无聊用那些黄金做出来的奇葩东西,甚至还有个黄金二胡,没忍住轻笑,又正色道: “保险库里藏了什么,手甲的下落如何,只要莫兰兮绯尔不深究,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死无对证的烂账。”
换作任何一个替罪羊,无论是舟卜忑人还是玩家都会被这以名字为根据的诅咒制约,关于保险库内的一切都必须闭口不言。
因此只能是傅约尔说什么都打碎牙齿和着血咽下肚。或者在开口的一瞬血溅当场来个“认罪自裁”,要么赌去失落之地还能活,几乎所有人都会选后者。
“还有这库中的一笔笔巨款,恐怕就是笃定没人能够泄露秘密,你们连遮掩都懒得做。”
笑意未达眼底,无数他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研究透彻的法阵同时在赤若冥身后瞬间凝结又被新的覆盖,风化的岩石那般层层叠叠,又宛如一张来自无光深渊的大口,张着联通死亡的冥界的嘴,要将所有人就此吞噬。
然,这场景一闪而逝,大多数人只感到一阵寒意,就见那黑发的绅士站在第一节阶梯的正中央,与暴君莫兰兮绯尔的身形重叠。
他眨着无害的森绿色眼睛,轻声说:“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诅咒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