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帝的圣旨下，殷如霜带兵一路穷追不舍，如同疯狗一般沿路清剿残兵。哼，那榆木脑袋还真当朝廷会优待一条狗呢，打完仗了，还不是卸磨杀驴，那殷如霜也已经穷途末路了。

朝廷后来数次派人进山招安，许下高官厚禄。

可这群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的人，心中始终认定，是姬胧月抢走了本该属于朔公主的江山。她们不愿俯首称臣，干脆拒绝招安，遁入深山，就此落草为寇。

经年累月，心底的怨恨越积越深，从此便专与望舒朝廷为敌。

剩余几名护卫目眦欲裂，又悲又怒。

“你们竟敢杀人！！”

“杀便杀了。”首领收刀甩血，语气淡得像踩碎一草一木，“这世道，活人不值钱。挡我们路的，都他爹的该死。”

“识相的，全部滚开！”她抬刀直指花轿，笑声粗野又残忍，“轿里的小男郎生得这般好看，怕是养得金贵。正好，送我们山上当个压寨夫郎，也不算亏待！”

剩余护卫红了眼，拼死往前拦：“休想碰他分毫！”

又是几番厮杀，刀锋凛冽，血沫横飞。

不过片刻，接连两声惨呼，又两名护卫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断绝。

整条山道瞬间死寂，只剩风声呼啸、匪众粗喘、轿边孩童压抑的颤栗呼吸。

活着的护卫节节败退，身上带伤、刀刃颤抖，眼底终于浮出绝望。

她们拦不住。

轿内，萧莞听得清清楚楚。

杀人的脆响、刀锋入肉的闷声、匪类肆无忌惮的嘲弄、护卫临死的嘶吼……声声钻进耳里。

他绝世清丽的面容彻底惨白，指尖死死抠紧轿衣，浑身冰凉发抖，恐惧死死攥住了他单薄的身躯，却连一声怯懦的哭音都不敢溢出。

下一瞬。

一只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掌，猛地扣住轿帘边缘，狠狠一掀。

锋利的刀刃刀柄抵在布帘上，猩红血珠顺着木纹缓缓往下滴落。

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灌进轿中。

美人身子猛地一颤，他强压着喉咙里的颤意，声音发虚却依旧硬着头皮开口：“你们这样肆意杀人……就不怕惹来官府注意，派兵剿匪？”

帘外的匪徒闻言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粗野又张狂。

那人指尖随意摩挲着刀身的血迹，满是不屑。

“派兵？边境战事吃紧，朝廷又昏庸无道，听说那个什么狗屁殷将军也要砍头了，哪里还顾及你？小美人，你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吧。”

萧莞浑身止不住发寒，可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脊背硬邦邦地挺直，抬眼看向帘外一众凶神恶煞的匪徒，声音陡然绷紧，厉声质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美人嗔怒，格外艳丽诡谲。

“我是萧家人，与我萧家定下婚约的妻主乃是陈蘅。陈家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们今日若是敢毁我清白，陈家震怒之下，铁骑即刻进山，将你们这整座山寨夷为平地，所有人都要株连受死！”

“哎呦喂，这个新郎子说话可真蠢！”

匪首闻言先是顿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粗野张狂的大笑。她名叫周獠，山下乡民背地里都唤她山獠。

“希望一会在姐姐们的□□莫哭出来，也能这般有精神！”

原是边关溃逃下来的老兵，又面孔凶悍。一身沾满尘土血污的粗布短褐，指节宽厚，掌心布满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像个杀人如麻的屠妇般骇人。

她满是血污的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眼底满是不屑与嘲弄。

“哈哈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得倒是威风。”

“现如今赵国屡屡犯边，边境战事吃紧，朝廷大半兵力都被拖在边关，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大老远跑到这穷山僻壤来为你兴师问罪？”

“天高皇帝远，便是那陈灯权势滔天，手也伸不到这深山里头来。新郎子，你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吧。”周獠脸上张狂的笑声骤然敛去，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贪惏与凶光。

“什么陈家人，远水可救不了近火。你这身子，我今天是要定了。”

话音一落，她那只沾着未干血痕的粗壮大手径直探入轿中，蛮横地伸手便要扯开新郎子的衣襟。

“不要！别碰我！”

萧莞吓得浑身发抖，心底的恐惧压过一切，他抵死不从，咬紧牙关，抬起纤细的手腕拼命往前推，奋力抗拒那一双布满老茧、力道强横的手掌。

拉扯挣扎之间，宽大的艳红衣袖顺着小臂滑落，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露在凛冽的山风里。

腕间那一枚红色小痣色泽殷红，鲜亮夺目，水润眼角衬着一点朱砂，艳得刺眼。

“小处男，还是一张白纸！”

周獠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点红痕，喉咙重重滚了一圈，心头顿时心猿意马，眼中的欲望越发灼热。

“少他爹的装矜持！”周獠大手猛地往前一探，重重按住萧莞的肩头，强横的力道将他死死抵在轿壁之上。

“呜呜——”

“放开我，你这个兵蛮子！”

底下的人拼命挣扎，腰身剧烈扭动，双脚慌乱踢打，拼尽全身力气抬手去推拒她粗壮的手臂。

“真带劲！”

可奋力扭动的腰身却蹭着身上这个女人，对方显然越发有兴致了，他绝望哭了起来。

“救命！”他大哭大闹起来。

“给脸不要脸！”

几番纠缠拉扯，周獠被他挣扎得心头烦躁，脸色一沉，反手握住厚重的刀鞘，狠狠一鞘敲在了他的头顶。

“别怪姊妹几个不怜惜你，我们只一个一个来，又不会把你吃了！”

钝痛轰然炸开，萧莞浑身一颤，挣扎的动作不由得一顿。滑落的衣领下，莹白脖颈，刺得人眼底发烫。

就在这血染山道、迎亲队伍濒临覆灭的刹那。

林间深处，两道人影静静立在一处山石后。

“撞见了杀人越货？”

“最近，是死神与我们同行吗？”

李晟补充了太多灵气修复身体，现在手上灵石不多了，这样的情况御剑飞行终究还是太奢侈。

方才一路强忍剧痛赶路，却猝不及防撞见这场面，她蹙眉道：“真残忍。”

她看着满地血色、倒地尸首、凶悍土匪与岌岌可危的红轿，周身冷冽的漠然。身侧龙灵曜垂眸看着眼前杀戮，鎏金瞳孔里毫无波澜：“真热闹才对。”

“那小哥一身喜服，貌若桃李，像一颗可口的蜜桃，你不救他？”

——

陈灯连日处理朝堂卷宗，又经方才一场争执，安排了诸多事宜下去，心底翻涌着诸多盘算，今日好不容易休沐，却只觉肩头沉沉，眉宇间漫上几分倦怠。

陈庭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会意。

她垂首轻声禀道：“母亲操劳多时，该有人近身伺候歇息。”

话音落下，她侧过身，抬眼朝着廊外递去一道眼色。门外候着的一众男侍闻声，依次走过来站在门外。

其中有年纪尚轻、眉眼清甜的少男，也有年岁稍长、气质温润带着几分成熟韵味的男子。一干人皆是肤白肌细，皮肉生得细嫩，身上衣衫轻薄宽松，衣料薄如蝉翼，遮不住肩头与腕间细腻的皮肉，明明深秋夜凉，却不见半分畏寒瑟缩之态，垂手静立，安安静静等候吩咐。

她语气恭顺：“母亲，我自外头寻回来几名仆从，样貌尚可，便留在您身侧伺候吧。”

“有心了。”

陈庭侧过身，朝着廊外候立的一众少男扬声道：“你们都过来，让我母亲看一眼，挑个顺眼的伺候。”

几人一直守在外廊，大气不敢多喘，得了示意，这才敛着神色，轻手轻脚缓步入内，垂手侍立在侧，预备上前奉茶、宽衣。

走在最前头那名年纪尚轻的紫杉少男刚好和躬身告退、向外迈步的陈庭在门廊处擦肩而过。

惊鸿一瞥。

这美男子脖颈细白，单薄的衣领松垮，领口开得很低，一截纤细的颈侧连同浅露的锁骨和淡色茱萸，毫无遮掩地撞进陈庭的视线里。

一股幽香袭来，少男脖颈上缠着的紫色纱巾拂过她的肩膀，她屏住呼吸，迅速走开。

这一次，少男并未低眉避让。

他抬眼，目光灼灼，大胆直视着陈庭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