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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忤逆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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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屏上一行行文字疯狂乱闪,直接冲击系统,光幕剧烈震颤几下,“嗡”地一声,瞬间消散于空气之中,只余下耳边细碎的电流声。

这是什么?

系统?

李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块诡异的光幕。

是那个男人的机缘?

二人朝着梁京城的方向前行,高高的树梢之间,一只鹰蹲在枝桠之上。

利爪紧扣树干,敛起双翼,一声不吭。远远盯住李晟与龙灵曜远去的背影。

刷啦——

鹰冲破层层林海,逆着长风扶摇而上。

它掠过重峦千山。

群山尽头,梁京城的轮廓缓缓自地平线浮现。

巍峨城楼之巅,青铜月辇徽记沐浴在炽亮天光之下。

千年前,有修仙者自此地飞升得道,冲破九天罡风,孤身踏向悬于夜幕的寒月,而后执掌漫漫长夜,化为月神。

岁月流转,这座城池自始至终,都在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

相传,望舒之国的国号便来源于这则传说,国都之内建有月神庙,香火鼎盛,年年岁岁受万民朝拜。黑鹰振翅,朝着那座背负着登月传说的古城飞去。

“许管家,快进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守门人殷勤开了门。

长巷幽深,高墙横亘,刻着“陈府”二字的沉木角门半掩。

“你们换班了?”

“是啊,那几个休息去了。”那人应声回道。

许贵迈过门槛,悄无声息闪身入内。

她体态丰腴,一身绛色织金暗纹锦袍,料子厚实地泛着温润珠光。腰间系一条沉甸甸镶玉宽玉带,皮肉饱满面色油润,一身行头华贵张扬。

她两手空空,身后紧跟着两名仆妇,手上大包小包,拎着满满一堆物件。她慢条斯理道:“东西都送去主子们那里,别送错地方,去吧。”

两人气喘吁吁地抱着东西走了。

“许大姐姐,今日外头这般喧闹,”一旁圆脸的中年人挤到尖嘴猴腮的守门人身侧,眉眼弯弯,笑眯眯朝许贵问好,“还要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嗯,少贫嘴。”许贵神色平淡,随口应了一句,随即正色发问,“大人醒了?”

“回大姐,我听翠云姑娘说,大人方才传了蘅少姥入内谈话。”身旁尖嘴猴腮那位连忙恭声答道。

“知道了。”许贵淡淡颔首。

门外一条街开外,是烟火喧嚣的市井长街,门内便是隔绝尘俗的另一重天地。

高高的院墙隔断外界纷扰,游廊蜿蜒绕着一座座院落。无数仆婢穿行在亭榭、□□、月门之间,人影错落,步履匆匆。偌大一座陈府,便是一座圈在高墙之内、规制森严的城中园林。府内院落一重接着一重,沿路有洒扫的下人躬身避让,挑着灯盏、捧着衣料、提着食盒的仆婢往来穿行,脚步声轻轻落在回廊青砖上。

“许管家,忙完回来了?”

不停有人问候,她多半慵懒点个头。

偶尔看一眼羞涩路过的少男,那些貌美的虜隶,大多是家主以及管事们赘回来的。他们困在一方狭小屋宇,日日埋首针线,安静等候,翘首盼着妻主归来。

许贵到了自己住的小院,与自家小嗲夫目光短暂一碰。

“乖宝,又勾着我回来?嗯?”回转到院内居所,她弯腰换了布鞋。

那人笑脸相迎,走上前伸手替她卸下肩头的披肩,微微俯身,在她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一边手脚麻溜地侍候她换了身方便的衣裳。

亲热了一会,气氛就变了。

对方显然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气,柳眉倒竖起来,一副泼夫样。

“最近怎么经常出去?该不会又被哪个腌臜的贱货勾走了魂?”

“烦人。”她一把将人推搡开,对方撞在桌角,嗷嗷大哭。

真是破坏心情。

“……真是无理取闹,我去忙了,今晚不用等我。”

看来是时候把他送走了,一点也不懂事。

许贵烦躁摔上门,独自一人沿着雕花游廊往府邸深处行去,一路穿过假山花木,一重又一重院落。

她的身影最终踏入书房的院落,她在窗外看了一眼,陈灯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规整官服凝着凛凛官威,眉眼冷厉,因为总是带着笑容,人称笑面虎。

底下跪着一个人。

这会家主脸上居然不笑了,一看就是心情不好,许贵皱了皱眉走了,走之前,她让人退远了些,不许窥探。

竹影婆娑。

厅堂幽闭沉暗,厚重的木窗棂隔绝了大半白日天光,只零星几缕浅淡光线,自窗纸的缝隙之间漏落,静静铺在深青色的青砖地上。

四下逼仄沉闷,空气里浮着陈旧木料与淡淡茶涩的味道。

“你这几日怎么了?”

主位的太师椅上,陈灯正垂眸端着青瓷茶盏,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茶盖轻磕杯身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周遭陈设沉暗老旧,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整间屋子不见半分敞亮,处处透着阴翳压抑的气息。

两人四目相对。

一双黑色眼眸,眼瞳墨黑深邃,眼睑绷得略紧,长睫纹丝不动,眼周有些细细纹路。

另一双眸子瞳色浅,如碧色湖泊,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后垂下。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陈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那只白玉鎏金盏,盏身镂刻繁复云纹。她微微抬腕,就着杯沿呷了一口清茶。

孩子长大了,是很好的事。

不过,怎么可以忤逆母亲?

“你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什么事都哭着闹着求母亲帮忙。”

“小时候摔一跤就要和我撒娇,出去办差事,几天见不到就要偷偷溜出来,真的让人头疼。”

“你需要成熟一点。”

“蘅儿,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一下。”

她话语轻飘飘,却重若千钧:“你的婚事必须定下来。女人要先成家,有人打理内宅,为你红袖添香,方可专心立足仕途。萧家那小少爷配不上你?漂亮柔弱又温顺、家世稳妥,这门亲事一成,你的前程便能稳大半分。”

她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生。

“你心心念念,想求陛下重启殷将军,为她复职,难如登天。”

指尖慢条斯理叩击檀木椅沿,笃、笃、笃。

“我们先前利用了殷如霜,将她拉下马来,我们陈家自己的人上去,已然彻底得罪了她,你三言两语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让娘为你破例吗?把咱们陈系的利益置于何地?”

声声沉缓,敲打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身为中书令,岂能把陈系的利益置之度外?朝中多少官吏门生仰仗我陈系立足,无数人指着这棵大树谋求生计前程,我退一步,行差踏错身后便是万千人跟着倾覆。”

堂内气息瞬间凝滞如冰。

“朝令夕改,在陛下面前,我的颜面何在?”

陈蘅端跪冰冷青砖之上,双膝透骨寒凉顺着血脉爬满全身。她脊背强撑挺直,不肯折腰示弱,可十指早已死死攥皱身下锦垫,指节泛白。心口沉甸甸下坠,像是压着千斤寒铁,从头到脚皆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指尖微微攥紧衣料,碧色瞳仁亮得有些灼人,明知母亲不会轻易松口,却还是硬着声音开口,带着几分执拗。

“母亲,殷如霜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她与我们立场不同。她是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一步一步挣到如今的位置,何等不易。”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那点藏在心底的感念与仰慕,不受控地从字句缝隙里渗出来。

“我们生来便坐拥尊荣,可她所有一切,全是拿命搏来的。就算她再度被陛下启用,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亲自去见她,以利益相商做交换,我可以担保,她不会报复陈家。”

“利益交换?”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陈家同她做交易,也配坐下来与我们谈条件?底下那些贱民捧着她,叫一声镇北将军,她便飘飘然,要发善心,要和我作对。真当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蘅儿。”

陈灯指尖缓缓摩挲白玉鎏金盏冰凉的杯壁,唇角噙着一缕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你当真以为朝堂恩怨,是些许好处就能一笔勾销的买卖?”

那个青年,从泥沼里滚爬出来,心性岂是寻常?

陈灯端详着女儿的神色。

“这几番交锋,她麾下亲信折损大半,本人更是被你拘禁。”

她语重心长道:“娘问你一句。”

“若是易地而处,换成是你,你心中的仇怨,说放下便能放下?昔日陈系能将她拽下马,来日她重掌权柄,你拿什么来约束她?蘅儿,母亲的身后一整个陈系官员们的身家性命,不会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更看不上你的保证。”

“母亲,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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