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千古，好久不见！”

天将暗，一盏风光互补型路灯默然亮在树影下交谈着的男女头顶。随着距离拉近，两人的模样愈发地昭彰。

“因为你只是喊疼，一直没有要求停手，所以我也没有站出来。实际我是不同意在你身上扎那么些针的。我……我看看你的针孔吧……”

乍一听见那男声，林慕南对其身份就已经基本有数了，朝左菁华去寻数确认，后者同样面有异色，直到近至足以将人容貌辨清——果然，是阔别已久的原沥央五校学弟徐禹航。

而曹暄妍，前些年沥央第五基础教育学校所谓的“校花”，在校艺队里又是让张晴蓝藏不住艳羡的“色艺双绝”，她一身素衣，半跪在路边护坡处，环抱侵上路来的无患子枝丫，像迷雾里暧昧不清的白莲，朝向徐禹航是顶礼膜拜的模样：“罚都罚了，是我自己有错在先，无话可说。”

“可随随便便地扎针，不会感染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曹暄妍仰望数息，摇头：“去医院可是对神君的背叛！别乱弹琴了，我还要候召呢。”

“那你还是让我看一下。要是确实不能这样放着，我进去申请。”

曹暄妍深深低下了头。林慕南隔着一段距离瞧去，觉得她那样的姿态，像是在哭泣。

徐禹航下了坡，去掀开曹暄妍的衣襟。

到了近前看见曹暄妍右髂（qià）嵴处黑色的十字笔迹，左菁华扬声问道：“你这是……刚刚刺青？”

低处二人皆是一激灵。

徐禹航蓦然回过头来，寸寸仰起了脸。

“在婀芃殿刺的？”林慕南紧接左菁华之后问道。

“这是……是十字黥（qíng）。”曹暄妍没有正面回答，飞快地拉严了衣服。

林慕南一时没弄明白，反射性地：“什么？”

“你们来奉献吗？”曹暄妍反问，眼波一闪后，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不是，你们……来游山吗？”

“我们去婀芃殿看看。”左菁华说，“你们担心刺青有风险的话，身边有医疗系统的朋友，不如带你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

“阿晞，你在这儿，能帮忙的话帮一下。”左菁华转而对白日晞说，又循看向曲一时和殷千古，“一时、千古，你们谁留下，在这里一道帮忙。”

曲一时和殷千古对视一眼，一行十巫士自觉分化，由殷千古带领着留下了一半。

一个眼神就明白，被要求留下来哪里只是帮一个女青年防治刺青感染，分明是要暂时充当人工的门禁。

殷千古于是一个手势，四名队员散布到了对峙两座门楼的内外左右，殷千古则站在门外，目送着九人不疾不徐走进南大门。

南大门内是一个小型广场。

越过这片宽阔空地，再经过五间三启的一扇殿门，绕到影壁之后，隐约可闻钟鼓唢呐混杂的声响。

牌楼门左右各有一扇。

寻声往右，望尽袅袅烟气，便见灯火与晚霞照映中众人舞动的身影，才知道婀芃殿的阴阳法会原来如此之热闹。

借着视野晦暗不明而会众又穿梭杂沓之利，林慕南几人悄默声地汇入人群之中，分散开来。

钟鼓唢呐渐歇，歌声随即响起，主唱一听便是顾之遥，演唱曲目林慕南一行几人再熟悉不过了，是顾晓闻与雷修合作创作的通俗圣咏，相伴贡献歌舞表演的亦不乏熟人，窦婧文、莫非伊、贾淡痕尽在其中。

歌舞深情款款，林慕南却觉五味杂陈。

当歌唱停止了以后，鼓点又复激昂，随即是花衣修士们的功夫表演。

花衣修武，素衣修文。剩下便衣的大约都是外门弟子。

随着演武人员的谢幕，群众中自发喊出一串口号，激越嘹亮，一遍遍地回响——

摒除杂念，克制表达。撤去心墙，遁入空空。神自来去，卫气生盛。修身大法，天人感应。

“这套词，”左菁华低声跟林慕南说道，“不像以往法会常念的。”

林慕南暗自看了一眼指端通讯设备，还是没有恢复信号联通。同来的一众伙伴们已经分散在了人群中，按其接到的寻人信息低调寻人。

“阴阳神君到——”浑厚的高唱在扩音器加持下清易盖过了会众的口号。

“神君！”

“神君！”

“神君！”

主持人留出一些时间等会众们释放激动的情绪，随即高声喊道：“现在有请阴阳神君训示。训示之后表演继续。”

林慕南的目光由暗自寻摸，转至被簇拥在中央、随即登上高台的阴阳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