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区内部民族、宗教、阶级矛盾错综复杂,由来并非一朝,不单是沟通能够消解的。而且当时对逃遁民族的动向不很清楚,也需要了解清楚情况。最后卞区是以民间的名义,提供了医疗、文教、农技三方面的援助。”
林慕南不自觉地眨了两下眼睛,尾音渐弱:“这是我的认知盲区,还是这个事件,完全没有在社会上引发关注?”
“事件并没有对外报道。随着医、教、农三方面援助的志愿者相继找到了逃遁民族,关于他们的后续消息慢慢地传回来,才知道他们具体的落脚点,然后咱们又讨论了几套主要的应对方案。最后决定……暂时还是不以官方的名义进行干预。”
“志愿者呢?”
“有过更换,但一直都在坚守。我知道你的疑惑,”林靖乾说,“可政.治问题,不能感情用事。”
林慕南心里五味杂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靖乾又解释:“不干预不是简单的静止不动,而是不动……待变。”
林慕南眼波倏地一闪。
“当然也不能仅仅等待形势有变。戈壁无人区嘛,有人常驻也不全是坏事。依靠着几批志愿者,一来评估一下在戈壁建立定居点,甚至是建城的可能性,二来也要评估逃遁民族被纯粹卞化的可能性。如果那里变得适宜生存,而逃遁民族的思想又足够地有弹性,可以引导‘精卞’移民开发,在新城融合共处。设想就是这样。这不是一年、五年,也不是十年的工程。官方必须有足够的定力,充分认识到其中的法理问题和政.治风险,留下战略回旋的余地。”
“我明白了。那么,我舅舅就在戈壁深处,和逃遁民族在一起,是吗?”
“你舅舅的任务,我现在猜测,应该就是打入内部,暗中对新民族进行思想改造。”
“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我在月前刚刚确定,而开始猜测你舅舅有没有可能在那里执行任务,是始于去年初春时候。”
“不会是突然的福至心灵吧?”
林靖乾微微摇头,唇边看不清是不是有着笑意:“南南,你这些年还好吧?我总该想念你,却怕打扰你……”
“这个……我舅舅发给我的消息,你知道了?”
“儿子,对你的安全测算,从你上学起就曾来没有间断过,没有异常的话,系统自然销毁所有收集到的信息,而不会读取具体内容,可是一旦报告了异常,我是必然会得到消息的。这是你的牺牲,也是你的特权。你舅舅同样清楚。”
最后一句话像极了暗示,林慕南自己才是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我舅舅透过我,在向你发出这个信号?”
“是。他在提醒我准备接收消息。”
“那条简讯里面藏着暗语,是‘宙和在求归’。”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了对他的接应。”
“可是……那些前往支援的志愿者,不是半官方身份吗?到底谁组织的这次任务?难道我舅舅的行动,一直以来,你也不知情吗?”
“你舅舅的行动,没有半官方的背景。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婀芃教内部的决议。”
“婀芃教也参与其中了?”
“不会少了他们的。林门跟宗教界联系并不多,特别是婀芃教,不过你妈妈曾经担任过婀芃教的神学研究委员,你舅舅在出尘道人阴法箴引鉴下入门做了居士,只修身不传教,跟宗教界人士来往也算比较密切。”
“所以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
“我和你舅舅在近一年半里曾有过两次直接联系。”
“怎么你都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也经过了一番考量。从你出生起,婀芃教就曾尝试和你捆绑,我和你妈妈是一致反对过的。当前这个情况,暂时没有惊动你的这一阵子,该你的,爸爸自动代劳了。现在,我这里有一份请帖,出自婀芃教的大祭司之手,邀我参加上巳节春祭,希望你也同去。我本意不想带你,除非……你自己坚持。”
“咱们去接我舅舅回家吗?”
“咱们争取一起回家。”
“那我舅舅他……还好吗?”
“不急的,不出意外的话,新的一年咱们终会重逢。”
林慕南点了点头,花了半分钟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最后问:“爸爸,你昨晚叫我来是不是就想跟我说这件事了?”
这一瞬,林靖乾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清晰可见:“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所有重要而不紧急的决定,在做出之后,至少搁上一天再行动’其实说过不久就忘了,那会儿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了起来。二零二八年的上巳节,在你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挺特别的一个日子,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你慢慢想清楚要怎么过。”
“这没什么可想的,爸爸……”
“还是再想想吧。”林靖乾打断了林慕南,又说,“至于梅研究员那边,人家按理是要休息一阵子的,就别去打扰了吧。”
“我知道了。”
“那就去睡吧。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