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身体失衡中不经意一扶,石砖一般形制的硬物兀地被抓在了掌心,弯腰一瞧,像是一块碑刻,林慕南蹲下.身去,又在地上发现了一张画着莫名图文的黄布。
简云舒挣扎着坐起身来:“你怎么了?”
眼睛虽已适应了整个世界在月光下的朦胧状态,但视力极度受限是无疑的,林慕南拄着泥土地,面对着石碑,一时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无从回答。
简云舒朝林慕南走了过来,同样蹲下身,推测问:“不会被什么东西咬到了吧?让我看看。”
“不用了,没事。”
“这山里有虎狼,更有蛇蝎,你带着手杖记得敲打着两旁。”简云舒又说,“安静的植物也危险,荨麻草什么的,刺一下都算轻了,碰上像金皮树一类极端的,真能让你生不如死。别不当回事。”
不知道有没有“万能药”的关系,简云舒的精神状态竟是眼见地好了许多,更可能的原因或许是她觉得身边的伙伴这时候反过来倒亟待她进行拯救了,林慕南忖度着,得出这样的结论。
简云舒摸了摸林慕南拄地的手,又从旁边捏起了蠕动的一团,那东西随着她的上提打开成一条:“是它吗?别怕,没有毒的。”
林慕南看到简云舒随手摸起的一条蛇,肌肉不觉绷紧了一下。
“确实是没毒,我保证。”简云舒笑了下,虚弱却十分温和,“好了,没事了。”
“一个拯救者身上往往能展现出神性来,有机会你可以观察看看是不是这样”,顾晓闻曾经这样说过,现在仿佛有人对这条假说做出了验证。
林慕南捡起黄布给简云舒看:“你认识吗?这是什么?”
“这个呀,显然是一些术士压的符咒。能站起来的话,咱们不要靠着石碑。登山杖给我,我来领路吧。”
林慕南顺从地递过手杖,由蹲姿起身,跟简云舒确认:“你不难受了吗?”
“你的‘万能药’挺管用的。”简云舒说,“我怀疑里面含有阿片类药物成分。这你知道吗?”
“我知道。”跟在简云舒身后,由蜿蜒小路慢慢走着,对方有意低语呢喃着,来对抗万籁俱寂下的恐慌,林慕南也配合地给以回应,“镇静、镇痛、退热、抗敏、抗感染、营养神经,等等,只要药物之间不相克,尽可能都把功效集齐了,就是备个不时之需,平时不会滥用的。”
“这是私人定制?”
“也是获得国家批准的,但只在很小的范围内供应。其实就是推到市场上售卖也是卖不出去多少的,谁家头痛会把治脚痛的药一道也吃了,你说是吧?”
“所以你这‘万能药’是把你预设到了一个多么不测的处境里啊!你的家人可真奇怪,既然那么宝贝,怎么又会由着你冒险?”
“呃,可能,宝贝一件东西会把它私藏起来;而宝贝一个人,反而会想要为他搭建更大的舞台吧。毕竟,人的□□不像玉石、瓷器、书籍,保存好了可以流传百世。”
山路正处在临崖一个转弯,简云舒顿步,将手里抓握的蛇朝着悬崖用力抛了出去,又继续敲敲打打着路两侧缓慢踱着,发出幽幽地一叹:“你显然是个被娇养着的孩子。寻我这趟,让你受苦了。抱歉呀。”
林慕南随口否认说:“我家里可没人娇惯我。瞎猜是不准的。”
“你没发现是你的幸福。”简云舒有一次笑了,“我有好几年,总是跟孩子们打交道,你跟他们都不一样。这很明显。”
“怎么?是不是你曾经有过教育行业就职的经历?”
“我以前常去孤儿院做义工。”
“刚刚就是说我跟孤儿院里的孩子不一样吗?那倒也应该不一样……”林慕南苦笑,“孤儿院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十六岁以内的吧,我早都成年了,不要弄混。”
简云舒回了下头,眼眸里星光熠熠:“你总是要把蒋白槐叫哥哥的年纪吧,我比他还要大上十多岁,差不多可以做你妈妈了。我看着你,挺心疼的。”
得亏你是个母爱泛滥的,林慕南心忖,你要不打起精神来,今夜的山路可不是好穿越的!
按照简云舒的说法,她大约是处在三十多岁,可能接近四十岁的年纪,带着满身的虚弱,满脸的疲惫,可在深山的极致晴朗里仰望夜空,那最亮的星一如她的黑眸,而她的眼白里,分明有条清澄流淌的银河。
林慕南觉得简云舒这样独特的眼神太像她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是谁呢?
苦思冥想。
突然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五月绽放的满天星一样的清新——
“从我家来正好要路经许多食品摊铺,明天我带点小吃,是真正带有大榕树路的风土和人情的,哥哥,你们来尝尝吧。”
是去年初春在卞国腴原亲见的那个被凌虐致死的年轻姑娘!
“我可提醒你,好好走路,别三心二意。”简云舒出言告诫,“深更半夜,山里可是危机四伏的。”
“姐姐,你能请我吃大榕树路的小吃吗?”林慕南脱口道。
一个猝不及防的请求,让简云舒全身一凛:“你……我们是不是过去有过什么交集?你从别处知道我,是吗?”
林慕南摇摇头:“曾经有个小妹妹答应请我吃大榕树路的小吃,但是她食言了,我觉得特别遗憾。”
半晌,简云舒才回道:“你肯定是饿了,其实我也有一点。”
话说到这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丛中蹿过,留下树叶一阵喧哗。
林慕南立时警惕了起来。
简云舒则解释说:“是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