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外有一伙儿人送来了五车军服，为首那个是齐乐县黑市掌柜老黑。”

祝西风扯着嘴皮禀报完也不见初暒抽手，终于忍不住在心中怒吼：真他娘百闻不如一见！幽王这厮还真是个断袖！

祝西风脑袋里正在翻江倒海，可初暒一听见‘老黑’二字，扭头就对上了薛霁的目光，她问，“你的人？”

“嗯。”

“你的手早就伸到了西北？”

“我无权无势，只能四处挣点儿钱傍身。”

“何时订的军服？”

“消息大概昨夜传到晁都。”

消息昨天才发出，东西今日上午就送来了？

初暒诧异，又问，“你一早不见人影便是去忙这事了？”

薛霁挑眉，上完药放下初暒的手，道，“这是第一批，你先看看，量是少了些，但若不满意或是要修改，剩下的变天前也能及时送来。”

冬装的事情解决了，初暒抿了抿嘴还是决定再厚厚脸皮得寸进尺，“殿下果真雷厉风行、精明能干，我这儿还有一桩非您不可的小事儿需要殿下协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将如同让雷劈了祝西风放在心上，趁他们说话，祝西风悄声退下。

伍千裘送完乔四郎刚回来就瞧见祝西风一脸铁青的从初暒的办公营帐出来，便上前问他，“你咋了？”

祝西风走一步停两步，他看着一脸关切的伍千裘，欲言又止，“唉，你……哎呀…我说不出口，你以后就知道了！”

“你吃□□了？吞吞吐吐的，有啥不能与我说的，是不是守备又唤你办什么差事了？能说不能，能说的倒是同我说说呀，哎你跑什么……”

因薛霁慷慨善举，西北驻军所有兵士终于在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前穿上了冬装，经初暒公示，众人了解到此次冬日军服与过冬物资一部分是朝廷供给，另一部分则是由幽王主动上书朝廷言说他愿以借款名义出资，以作西北驻军的临时军费。经朝廷特批后，他们的整个交易便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其中每一文钱、每一件棉衣的去向都由初暒与薛霁共同签字画押，有据可查。

打仗堪比烧钱，再有钱的人也不会将自己的钱放进销金窟里。

兵士们都通过此事看出监军‘诚心’，亦晓得被中北百姓们唤做奸佞的幽王殿下并非完全是皇室蛀虫，‘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他意图什么，他此举也还是让数千保家卫民的兵士不再承受边境寒风吹冻之苦。

薛霁自从在营地里露面，军中兵士对他的好奇与议论便逐渐减少，大家深知自己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更何况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世事有真有假，唯有他们自己的感受是真的不能再真的。

那日，在兵士们亲眼见过打骂初暒的烈士遗属后，那双与战场上同袍战亡时无神双眸同样没有生机的浑浊瞳孔就像深深刻在他们脑海一样，挥之不去。

祝西风说，“从军前，我指望通过打仗为死去的家人报仇雪恨再顺便名扬天下的，可从军后，我目睹同袍惨死、同袍家眷生不如死时才醒悟从前自己的想法真是蠢得可笑。”

范思说，“我家乡遭难那会儿，驻军不作为，百姓被漠匪打杀的毫无还手之力，如今我们与那时我家乡驻军不一样，守备亲手将我们练出来选出来，为的不就是打的让敌人不敢再打么，中北如今同那老妇人一样经历的人只多不少，可我还是觉得，打仗的确是会死人，但不打，只会死的更多，为了让大多数人活着，我愿意身先士卒，死在前头。”

“呸呸呸！”

伍千裘噼里啪啦在他俩身上喷口水，少见的朝他们嚷道，“蠢什么蠢？死什么死？净说些不吉利的话，祝西风你觉得自己以前蠢，那就是说你如今聪明了，可喜可贺！范思你也知道自己是被守备亲自练出来选出来的，她的人就那么容易死？你二人好歹也是当军官的，怎的遇上事儿了还不如手下兵士们稳重泰然？”

“此话怎讲？”

初暒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三人正要朝她抱拳，初暒又道，“行了，都不必拘礼，你方才说你们手下兵士怎么了？”

伍千裘答，“自戴守炮战死，军中兵士在平日训练中本就憋着一股要报仇的狠劲儿，而前几日送走醒智村那位老妇，众人又忽然间明白你为何不让大家伙儿与百姓有过多接触后，兵士们都在训练中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我等每日安排的作训量不小，可仍有许多人还在自己偷偷加练，还有那小运气，他是军医，不少人怕他以后忙活不过来无事时也相继开始跟着他学习医术了，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清楚，自齐乐县拔营，你就是预备赴北拿下武江城的，兵士们没人想拖后腿。”

训练场上的兵士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长着不同的相貌，讲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喜好，但此刻所有人却因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愿望并肩站在同一处场地，他们的目光坚毅凝重，动作整齐划一，四周鸦雀无声，他们的嘴也紧闭着，可吼叫声却都好似是从他们的眼睛里咆哮出来一样，响彻天地。

伍千裘偏头时忽然发现初暒眸光发亮，而后他见初暒注视着训练场目不斜视的与他道，“伍千裘，我之前与你说这些兵士身上还缺少一种重要的素质，今日看来，我想要的那个重要素质他们皆已具备！”

三个人还在回味初暒这话意思，倏地，初暒猛然转身下令——

“伍千裘！范思！祝西风！速随我回帐商议不日后攻打武江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