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卡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朝着装备库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要轻装简行，要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绕过医疗室时。

“老大，你想去哪？”

一个带着虚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洛尔卡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她缓缓回头，只见程晨正拄着一根粗糙拐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沁着虚汗，斜靠在医疗点的门框上。

他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皮肤下，虽然有顾茗的治疗，但手臂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他显然刚从昏迷中短暂苏醒，连站立都显得无比吃力，却硬撑着追了出来。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洛尔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避开了程晨直指核心的问题。

她移开目光，不敢直视程晨那双仿佛能看透她心思的眼睛，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

程晨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靠得更稳些，拐杖在冰冷的雪地上戳出一个小坑。

“她们都去了。”他看着洛尔卡强作镇定的侧脸，虚弱却清晰，显然他的情报也不闭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洛尔卡，“你还担心什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一语道破了洛尔卡想法，“你也想去。”

洛尔卡猛地转回头，迎上程晨的目光，她知道瞒不住对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我不放心。”

程晨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翻滚的幽蓝地狱。

“你没亲眼见到那模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简直是地狱……真正的炼狱，雾秋异变……跟这个比起来，简直……简直不值一提！”

能让程晨这样身经百战，见惯了死亡的人给出如此评价，洛尔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放弃吧，洛尔卡。”程晨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去……没用。”

他毫不留情地点明现实。

洛尔卡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攥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片刻后，她又缓缓松开，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也知道我去改变不了什么……可能真的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不想卡兹一个人面对，无论……那是什么。”

程晨沉默了。

他看着洛尔卡眼中那份纯粹而沉重的感情，看着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永远把逆序希望放在第一位的洛姐，判若两人。

良久，程晨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无奈、担忧、理解，甚至还有一丝……敬佩。

“你变了。”他低声道，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复杂的弧度，“变得……像个傻瓜了。”

他顿了顿，拄着拐杖，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赴死的坦然：“作为朋友……我陪你一起。”

洛尔卡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赞同。

她看着程晨虚弱不堪的身体，看着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污染痕迹，看着他连站立都困难的腿。

“我能拒绝吗？”洛尔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尖刻的疏离，“你太菜了，会拖我后腿。”

程晨却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虚弱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豁达和久违的，属于他们之间那种插科打诨的熟悉感。

“那没办法啊。”他耸耸肩，但笑容依旧不减，“谁叫我不如你呢，老大。”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菜，却用这个理由，堵死了洛尔卡拒绝的退路。

他拄着拐杖，又向前挪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洛尔卡看着他那副赖定了你的无赖样子，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情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冰冷的伪装。

她眼眶微热，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跟紧点，别真拖后腿。”

“那我只能拖着腿跟着你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朝着装备库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