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灯时，他盯着方向盘，脑子里浮现出早上妻子的脸，越想越心烦。他感觉胃里发闷，像憋着气吐不出来。他伸手打开了收音机，想换点别的东西听听，分散注意力。

频道切到一档清晨电台，两个主持人轻松地聊天，但说着说着，话题拐进了他最不想听的地方。

“最近我们发现一个现象，有一部分牛马失业后不敢告诉家人，每天照常出门、假装上班，实则是在公园、图书馆、咖啡厅打发一天。真是唏嘘啊。”

“是啊……他们太怕让家人失望，太怕被贴上失败者的标签。特别是中年男性，一边要撑住家庭，一边在职场边缘线上摇摇欲坠。”

“你能想象吗？每天早上穿好衬衫、打好领带，出门时对孩子笑着说晚上见，可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一天该去哪儿。手里拎着包，心里却空落落的……”

“人家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惨啦，以前业余摸鱼，现在是全职摸鱼选手了哈哈哈，去公园多好啊，总比我们这些自费上班的牛马强吧？”

红灯转绿，他缓缓踩下油门，整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车动了，他的心却还在原地，定格在那句：

“穿好衣服，却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今天上班是为了什么。好像不是为了项目交付，也不是为了晋升，更不是为了钱。

“玉真，你来公司多久了？”

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上司叫去办公室谈心。

对方笑得亲切，说是随便聊聊，关心一下下属状态，顺口问了问他最近的项目进度。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工位上一个个脑袋做贼心虚地缩了回去。

公司初创时，他也算为团队立过汗马功劳。但到了他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非升即走是行规。

找他谈，不过是提前给个台阶，等真到了那天，也好体面离场，不至于撕破脸。

隔壁工位的小李也被叫去谈了，“白哥，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个散伙饭？”

都要走了，眼前的大男孩脸上却还挂着轻松的笑。

他把些不好带的东西塞给白玉真，一边发牢骚：“大城市不好混啊，我还是回老家去。我叔叔是检察院的，给我留了个位置……唉，就是无聊点，要回去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了。”

“白哥，我刚进公司就是你带的我，以后常联系啊。要是你来我家乡，别的我不敢说，你犯事儿了我肯定能给你弄出来，哈哈哈。”

小李笑得爽朗，像是在讲段子。

可白玉真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抿了抿嘴角，算是回应。

他不是被开了，是回家继承祖业。

“白哥，我早想问了，你桌上那张照片是嫂子吗？真漂亮，大美人……老胡非说那是你女儿，臭不要脸还想给你当女婿呢！”

白玉真把相框扣倒，语气平静：“是我妻子。”

偏遇上个不识趣的，小李还在那笑呵呵地奉承：“知道知道，白哥年轻时肯定迷倒一群小姑娘，大家是开玩笑瞎说八道，嫂子和白哥金童玉女，多般配啊。”

话锋一转，“白哥，你一直说你有个女儿，可我从来没见你晒过娃啊。你看我都要走了，给我开开眼呗？”没完没了，似乎不信眼前的男人能娶到那么漂亮的老婆。

回到家，小李的话还淤在他胸口，如同积食般顶在那里，让人喘不过气来。妻子从浴室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一股甜甜的香气荡进鼻腔，水汽轻轻蹭到他身上。

结婚多年，她却还和以前一样年轻，又香又软，总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他体内那团压抑已久的火。他已经有些发疼了，低头埋进她的发间，那股熟悉的香气像春天的陷阱，一下子把他拖进温热的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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