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阳失血过多,晕得很快。得到了少许安抚,他得以拥有一个勉强完好的睡眠。
祝西岭将他安置到小小的休眠室里便退了出来。
行商刚带着他们脱离追捕,总算能坐下稍微休息一下。余光看见他出来,也没有多加过问。
倒是祝西岭先开口。
“我叫祝西岭,你有名字吗?”
“枯荷塘。”
“多谢你信守诺言。”
“你给的价值足够我再来一趟。”
祝西岭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过她胸前挂着的那枚榍石,心中难免浮起一丝异样。但这枚石头救了他们两个的命,也值得。
“他的情况怎么样?我可不想他在我船上发情,你们两个再搞起来很麻烦,我没有这种爱好。”
“不会的。”祝西岭向她保证,“他现在需要休息。何况……我不是他的爱人。”
“那你还吻他?”
祝西岭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咬得不算深的牙印。
“一时解围罢了。”
枯荷塘像是见了鬼:“发情期的时候谈个人意愿?”
“他讨厌的就是这个。”祝西岭接话,“所以你得开快点,我得快点回去,给他找离开这里的身份卡。”
“回中心圈层去?那里可不是个活命的去处。”
“没有办法。”祝西岭垂下眼睛,“我不想让他和我一样。”
“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和你一样,在暴晒季不要命地往外逃。”
祝西岭却似乎并不在意,说:“我能在暴晒季进来,为什么不能在暴晒季出去?误入歧途的人,总需要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那时候还很年轻吧?都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想你那时候也一定很年轻。”祝西岭靠在门框上笑起来。
行商躲开他的目光,走回休憩的茶桌旁:“我那时候还跟着我的母亲。听说有一个疯子在暴晒季不顾一切也要离开,我母亲很严厉地警告我,要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比如她就会选择在换季的时候再往外逃。”
祝西岭被逗笑,跟着枯荷塘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那我要等足足三十年。”
“对你们长生种,三十年难道很长吗?”
祝西岭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三十年,足够一个人改变一生了。三十年前我只是一条在过渡带流浪的野狗,但三十年后,我是帝国的少校。”
“那也还好。还有机会改变一生。”
更多热烈环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这里蹉跎。
“那你呢?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祝西岭言语缓慢:“你和海啸,又是什么关系?”
闻言,枯荷塘抬头和他对视。
“你有什么事?”
祝西岭轻笑:“海啸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不明白。”
“他们不会杀人。”枯荷塘矢口否认,“发生了什么?”
“海啸的船梭贸然进攻了帝国返航的船。”祝西岭摊手,“这也是我会再一次回到这里的原因。”
枯荷塘听了,表情都怪异起来了:“他们疯了吗?”
“这也是我的疑问。”
“你怎么不问问纪伯伦?虽然我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据我所知,海啸内部应该有人和他相识。他到现在也没告诉过你吗?”
祝西岭:“他有时候嘴比较严。”
枯荷塘反问:“亲都亲了还没获得基本的信任吗?”
祝西岭很坦然:“吻而已,他不是很在意。”
祝西岭没让她扯开话题,问:“所以,纪伯伦身上到底有什么所图?”
“我不清楚。”
“那你船上的东西里,为什么会有海啸的标志?”
“海啸偶尔会给发放免费的食物。”枯荷塘无所谓,“有人联系我要找你,帮一把也无所谓。”
“这个组织对你的约束并不大。”
“是的。”
枯荷塘不再和他废话,她并不清楚更多的事情了。
祝西岭倒是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海啸我有印象。很多年前组织起来废除了育婴塔,那时候还是一个很伟大的组织。”
育婴塔。在人类的过渡时期,一切都很混乱,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有点本事就能圈地,其中圈了最大一块地的人发神经,将所有的omega集中到一起,说是为了人类的繁荣。
然而第二性别并不像第一性别那样有那么明显的特征,何况宇宙那么大,不可能没有漏网之鱼。
浪潮安静地涌起了。直到被推翻之前,暴君还没有意识到海啸已经接近岸边。
枯荷塘到这里却忽然笑了起来,略带几分嘲讽。
“那群人?十年前就已经解散了。”
“解散了?”
“三日月死了,海啸当然就解散了。怎么了。”
“那给你发放食物的是?”
“也叫海啸。只不过里面都是什么人,就不得知了。”
船外很黑很黑。让祝西岭一度想起来他们漂泊的那些日夜。
枯荷塘的答案十分出人意料。外界从来没有海啸解散的传言,也没有说过海啸的去处。如今的海啸更像是一个浅而淡的符号,却找不到人。
那他们又为何要追杀和拦截帝国的船舰?这显然不够理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他,还是戚阳,又或者是更大的层面?
枯荷塘没理他:“你的问题问完,我也有问题要问。”
祝西岭很大方:“请讲。”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祝西岭再度往休眠室望了一眼,随后略带无奈地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这是谁?”
枯荷塘拿出被拆解开的胸针底托,翻到紧贴宝石的那一面,那里镌刻着优雅而微小的字体,写着纪伯伦的中间名,克莱曼登。
“……他的中间名。”
“还挺专一。”枯荷塘将底托翻回,“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