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琢站在院门外。阳光照着他的脸。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姑娘。本座——"
"走吧。"
白曦和转身。往院里走。
走到一半。回头。
"对了。告诉你们司天阁的——别来北域抓狐狸。抓不到。还会死。"
她进了院。门合上了。
吱呀一声。
温如琢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温大人——"赵临的声音发颤。
"走。"
"温大人。她们是狐族——"
"走!"
温如琢转身。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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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院中】
白曦和走回老槐树下。坐下来。拿起酒坛。
手在抖。
很轻。但抖了。
赤如焰的毒藤立刻缠上来。卷着她的手腕。
"大姐——你刚才——"
"没事。"
"大姐的妖力——"
"漏了一点。"
"一点?温如琢的护罩裂了。"
"那不是一点。"白曦和喝了口酒。手慢慢不抖了。"那是——本座们封了三年。压了三年。今天松了一寸。"
"大姐。你故意的?"
"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等金丹来不如让他现在就知道。"白曦和看着院门。"他回去一报。中州就知道北域有狐族。知道归知道——他敢来么?"
"他敢。"
"他不敢。"白曦和冷笑。"他今天站在本座们面前。灵压都没顶住。他回去跟上面说'六个炼气期三层的小姑娘一抬手我护罩就裂了'——你猜中州怎么想?"
"……觉得他在放屁。"
"对。觉得他在放屁。要么觉得他修为退了。要么觉得他中了邪。"
"那他们就不会来?"
"会来。但来的时候——会犹豫。"
白曦和把酒坛搁下。
"犹豫就够了。"
姜晚吟从东厢走出来。灰尾巴翘着。稳的。
"大姐。"
"嗯。"
"你刚才说'狐狸'。"
"说了。"
"当着他们面。"
"当着。"
姜晚吟走到她面前。站了一息。
然后伸手。攥住白曦和的手。
攥得很紧。
"二娘——"
"大姐。"姜晚吟的声音哑了。"你刚才吓死我了。"
白曦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怕什么。纸老虎。"
"不是纸老虎。"姜晚吟的灰尾巴抖了一下。"你刚才那个灵压——妖丹差点裂。"
"没裂。"
"差点。"
"差一点也是没裂。"
白曦和翻手。攥住姜晚吟的手指。
"二娘。你一千二百年没怕过。今天怕了。"
"……嗯。"
"怕就对了。"
"什么?"
"怕说明你在乎。"
姜晚吟的灰耳朵红透了。
"……闭嘴。"
"不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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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
灰渊坐在炉前。没点火。
炭条攥在手里。攥出了一手汗。
"灰渊。"夤夜在旁边。银耳朵还竖着。
"嗯。"
"大姐刚才——"
"我知道。"
"妖力外泄。一片叶子都没枯。她收住了。"
灰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夤夜。"
"嗯。"
"妖族压人族。是不是——天生压一头?"
"对。"
"为什么?"
"因为妖力是活的。人族灵力是死的。活的压死的。天生的。"
灰渊的灰尾巴慢慢翘起来。
"那咱们——"
"咱们是狐狸。一千二百年的狐狸。"
灰渊拿起炭条。在油纸上写。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日。中州司天阁五人至。大姐露妖压。温如琢护罩裂。退。二娘怕了。大姐说怕就对了。"
写完。炭条搁下。
灰尾巴翘着。
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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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黑石城·万宝楼】
陆掌柜看着温如琢从东街大院方向回来。
脸色不好看。
"温大人——"
"陆掌柜。"温如琢的声音干涩。"本座们要一间上房。今日就走。"
"走?不是说要蹲三天——"
"不蹲了。"
"温大人。那六个姑娘——"
"狐狸。"
陆掌柜的脸色变了。
"什么?"
"狐族。极北冰岛的。"温如琢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他端起茶。没喝。搁下了。"本座们惹不起。"
"温大人——您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算个屁。"温如琢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站在她面前。她没动手。你护罩自己裂了。"
"……"
"那不是炼气期三层的灵压。那是什么东西——压着你。像天塌了。"
陆掌柜的茶杯端在半空。没放下。
"温大人。那本楼——"
"本楼什么本楼。"温如琢站起来。"收拾东西。回中州。这事——不是黑石城能接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陆掌柜。最后一句。东街大院那六个——别惹。别说本座们惹不起。中州来了金丹也——"
他没说完。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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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东街大院】
六只狐狸又聚在老槐树下。
今晚灯点了。一盏。昏黄的。
白曦和喝酒。手不抖了。
姜晚吟靠着她。灰尾巴搭在白曦和膝上。
沈霜辞趴姜晚吟腿上。银尾巴缠着。
赤如焰靠白曦和另一边。毒藤松着。
灰渊坐树根。夤夜蹲旁边。
"大姐。"灰渊说。
"嗯。"
"明天还炼丹么?"
"炼。"
"万宝楼的人明天还来么?"
"不来了。"
"为什么?"
白曦和喝了口酒。
"因为今天之后。全黑石城都会知道——东街大院那六个。不是人。"
月光底下。六条尾巴。全翘着。
没一条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