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楚午表现得太过于闲适,没有半分别有用心。
又或许安一长久以来身体自动感应危险的雷达没有响起。
这份有些诡异的雇佣关系,维系了下来。
楚午也是尽职尽责,若是有人上门要求定制。只需小赖子招呼一声,他便放下书本,拿着毛笔。专心听着客人的描述,把客人要的样式给画出来。
画得虽然没有沐清风传神,笔触也没有他利落。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至少客人没有意见。
因着定制的价钱要高了不少,最开始的客人也寥寥无几。
好几天,才一两个。
安一也不着急,专心把定制的木雕雕刻好。
定制确实要比普通大众的木雕要费心思。
沐清风的桃花朵朵,算得上是复杂的了,主要是桃花太多了。
可和这幅一比较,就有点逊色了。
一样是树,一样是都有小动物。
树是桂花树,小动物是小兔子。一棵枝繁叶茂,金桂盛开十里飘香的桂花树,下面好几只小兔子在玩闹。你追我赶,你抱我拥。
单独的兔子,安一雕过不少,没什么难度。只是打闹成一团的小兔子,是他没有接触过的。
花也雕过不少,就是没有雕过这么小的花朵,小米粒一般。
安一雕了差不多五六天,才成了形,后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打磨。
最后才彻底收了尾。
小赖子都没敢把这好不容易雕好的木雕放背篓里,怕一不小心就刮花了。用一块布抱着,抱在怀里,抱到了四夷坊。
客人看了两眼,爽快地付了钱,也没和小赖子讲讲价。
之后,也陆陆续续有好些客人上门了。
今儿个一个猴子捞月,明儿个一个鸳鸯戏水,后儿个一个小狐狸酣睡。
且雕的难度也没之前那么大了。
猴子捞月,就一只猴子扒着树枝,一只爪子虚虚伸向水面;鸳鸯戏水,就两只鸳鸯靠着,周边连朵花都没有;小狐狸睡觉,蓬松的尾巴团成一团,软乎乎地睡得香甜。
起初,安一没觉得有什么,次数多了,也就疑惑起来。
钱,有点太好挣了。
钱,挣得太顺利了。
安一带着安乐前脚刚踏进不思蜀,后脚小赖子又拿了一幅画递给安一,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安一哥,又来生意了。呵呵——,这都是第几笔了,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确实,生意有些兴隆了,兴隆得有些诡异。
手头上的木雕才完工一天,又有新的生意上门了,就好像说好了的一般。
安一接过画,打开看了一眼。画很简单,就一丛莲叶,宽大的叶子,长长的茎秆,开了一朵并蒂莲花。
安一淡淡问了一句:“这是客人要楚午画的?”
“对啊,”小赖子还处于又来了一笔大生意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安一的语气,也没往深了想。只觉着这个客人钱多得可能没地方花。他接着道:“我看着他画的,客人也是这么说的。”
安一抿了下唇,没有接话。
小赖子又道:“看着这幅应该很好雕,哥你也能轻松一点儿了。”他凑近安一,神神秘秘小声道,“我特意看了那人的衣着,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而且那人也说了,只要雕得好,钱不是问题。”说完,两道眉毛一挑一挑的,显得有些滑稽。
安一嗯了一声,收起了画。
低头喝起了汤。
汤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抿。
小赖子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儿,小声问:“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安一默了一会儿,才将心里的疑惑道了出来,“这几天,你有发现不寻常的地方么?”
小赖子,“不寻常?”
安一:“嗯,比如看见——,”他停了一下。毕竟小赖子他们不了解他的过去,安一也未曾像任何人说过。若是说行迹诡异的人,怕是会让小赖子多想。他斟酌了下用词,“奇怪的人。”
“奇怪?”
小赖子叼着筷子头,眼睛斜斜看向上面,似在回忆白天在他眼前晃过的人。四夷坊人来来往往,本地的他乡的外邦的,每天都在眼前晃悠。真要说的话,个个都奇怪且又个个正常。
他道:“奇怪倒是不奇怪,不过看见几次老熟人。”
安一羽睫微动:“老熟人?”
小赖子点头,“对,老熟人。安一哥你也认识,就金小公子身边那个贴身小厮,小元宝。”
忽地,小赖子五官都撑大了。似是醍醐灌顶一般,他恍然:“我知道了!”
他凑近安一,八卦满满嘴角都压不下去了,但又不得不压着兴奋的嗓音,小声道:“安一哥,这些天,天天有定制木雕,是不是金小公子在照顾你——,”
‘你’字刚出,他瞅了一眼安一的神色,看着无波无澜,但也嘴角有些紧。他遂闭了嘴,将‘你’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而后,嘴麻利换了主角,“照顾我们的生意。”